时间很快就到了星期三。

　　早上八点半，法院门口就已经聚了些人。

　　白洛洛从车上下来，被暖暖的阳光晃了下眼。

　　乔楚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档案袋。

　　“紧张？”乔楚问。

　　“有点。”

　　白洛洛理了理衬衫衣领：“你呢？”

　　“还好，沐老师说证据链很完整，对方律师昨天又想协商和解。”

　　“拒绝了？”

　　“嗯。”

　　乔楚眼神冷了些：“他们当初可没给你协商的机会。”

　　沐子秋从台阶上走下来，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

　　“来了？进去吧，九点准时开庭。”

　　法庭不大，旁听席坐了十几个人。

　　白洛洛看到父母坐在第三排，母亲朝她轻轻点头。

　　另一边，周小雨和纪萌萌她们也来了，纪萌萌还偷偷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三个被告被法警带进来时，白洛洛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是她第一次看清他们的脸，很普通，也很老实，那种丢在人群里完全就会被淹没的存在，难以想象看起来淳朴老实的他们会做出这种事。

　　乔楚握住她的手。

　　庭审过程比想象中快。

　　沐子秋出示证据时语气十分的平静。

　　“被告三人以非法手段获取原告肖像，利用技术伪造不雅视频，并以传播相威胁，索要钱财。”

　　沐子秋看向法官：“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对方律师试图辩护：

　　“我的当事人是初犯，且视频并未实际传播……”

　　“未传播是因为原告没有屈服。”

　　沐子秋严肃地打断他：

　　“不能因为犯罪未遂就从轻处理，更重要的是，这不是孤立事件。”

　　她示意工作人员发放材料，是白洛洛从乔楚那里看到的那些案卷复印件，好几份类似的判决书。

　　“在过去几三年里，仅我市就发生十几例同类案件。其中几例是乔楚女士作为志愿者协助取证。”

　　沐子秋转向法官，音调提高：

　　“法官，这不是个人纠纷，而是针对女性系统性的欺凌。如果今天从轻判决，明天就会有无数个受害者。”

　　法庭很安静。

　　白洛洛看见法官在翻看那些案卷。

　　休庭十五分钟。

　　走廊里，沐子秋对白洛洛说：

　　“一会儿宣判后，法官可能会说几句。不管说什么，你都点头，别反驳。”

　　“会判很重吗？”白洛洛问。

　　“不会太重。”

　　沐子秋实话实说：

　　“但也不会轻。重要的是，这个案子会留记录。以后再有类似情况，这就是判例。”

　　重新开庭，法官宣判时语速很快。

　　法槌落下，白洛洛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乔楚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走了。”

　　走廊里，沈清秋被记者围住，白洛洛和乔楚从侧门出去，在楼梯转角停下。

　　“赢了。”乔楚说。

　　“嗯。”

　　白洛洛靠在她肩上：“感觉……有点空。”

　　“正常，你准备了那么久，突然结束都会这样。”

　　乔楚耐心温柔地说着，语气里带着宠溺。

　　周小雨她们从后面追上来：“洛洛！恭喜！”

　　纪萌萌兴奋得脸都红了：

　　“法官最后那段话说得太好了！我录下来了，回头发你！”

　　林晓说：“中午庆祝？我请客！”

　　“你们去吧。”

　　白洛洛笑了笑：“我有点累，想先回去。”

　　几个人自然是理解地点头。

　　人群散去后，沐子秋也摆脱了记者，快步而来。

　　她看着乔楚：

　　“小楚，你妈妈要是知道今天……会为你骄傲的。”

　　白洛洛怔住。

　　乔楚沉默片刻，才说：“沐老师，别提了。”

　　“该提。”

　　沐子秋语气温和但坚持：

　　“你选择走这条路，就是因为她。她当年没能得到的公道，你现在帮别人拿到了，这不是很好吗？”

　　回去的车上，白洛洛轻声问：“你妈妈……也是因为类似的事？”

　　“嗯。”

　　乔楚看着窗外：

　　“她是记者，曝光了黑心工厂用童工。对方报复，伪造她收钱的录音。那时候没有声纹鉴定，她解释不清，被报社开除……后来抑郁，走了。”

　　她说得很平静，但白洛洛听出了平静底下的东西。

　　“所以你才开始着手接触这种事情，才帮那些被诽谤的人？”

　　“开始是。”

　　乔楚转回头，看着白洛洛：

　　“后来是因为……看到你站在台上说给每个人说话的权利时，我想，这就是我该做的事。”

　　白洛洛握住乔楚的手，掌心传来的是细微的颤抖，和冰凉的冷汗。

　　“以后我陪你。”

　　白洛洛深吸一口气：“一起做。”

　　“嗯。”

　　乔楚反握紧她的手，声音很轻：“一起。”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把她们交握的手照得温暖。

　　大学的时间过得很快，热门校园人物话题始终都围绕着白洛洛。

　　这一年七月，答辩结束的那个下午，白洛洛抱着一沓材料从教学楼出来，被热浪扑了满脸。

　　乔楚在树荫下等她，手里拎着冰奶茶。

　　“过了？”乔楚递过奶茶。

　　“过了。”

　　白洛洛插上吸管，长舒一口气：

　　“指导老师说我的论文可以推荐发表，关于声音维权案例分析的。”

　　“好事。”

　　乔楚和她并肩往宿舍走：

　　“陆总上午打电话，问你毕业后的时间安排。有部历史纪录片想找你配音。”

　　“接。”

　　白洛洛毫不犹豫：“对了，你调任的事……”

　　乔楚沉默了几步：

　　“通知下来了，九月初到岗。”

　　白洛洛停下脚步：“全职？”

　　“嗯。”

　　乔楚看着她：

　　“这意味着我要离开教学一线，也不能继续带学生了。”

　　两人站在树荫下，蝉鸣聒噪。

　　白洛洛咬着吸管，半晌才说：“你犹豫？”

　　“有点。”

　　乔楚坦诚，似乎被白洛洛调的很好。

　　“我喜欢教书。但研究中心那边……能做的更多。全省的数据，政策建议，培训体系……沐老师说，这是把我过去几年做的志愿者工作正规化的机会。”

　　白洛洛点头：“那你还犹豫什么？”

　　乔楚看着她：

　　“要常驻省城，每周可能只能回来一两次。”

　　“高铁四十分钟。”

　　白洛洛说：“我录音经常熬夜，你回来我还未必在呢。”

　　“洛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