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的日子像上了发条，重复却紧凑。转眼一周过去，苏然渐渐适应了节奏，虽然和顾淮的对手戏依然让他绷紧神经，但至少不再频繁NG了。

这天下午收工比预期早。夕阳把影视基地的仿古建筑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里带着点初夏傍晚的温热。苏然换回自己的T恤牛仔裤，卸了妆的脸上带着点疲惫，却也有种松快感。

他刚打开手机，消息提示音就叮叮咚咚地响起来，屏幕上跳出一连串来自“宇宙第一帅”的消息。

宇宙第一帅：然然！在干嘛？

宇宙第一帅：哥哥我来H市了！惊喜不？

宇宙第一帅：[定位分享：明清宫苑东门夜市老地方烧烤]

宇宙第一帅：速来觐见！给你十分钟！

是林宇。苏然忍不住笑起来，手指飞快地回复。

苏：？？？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苏：刚下戏，等我。

林宇是他大学室友，表演系同年不同班，两人脾气相投，毕业签了不同公司，但关系一直没断。林宇外形扎眼，性格外放，走的偶像路线，比苏然早出道一年，也算攒了些人气。

苏然跟助理打了个招呼，说自己见朋友，不用车送。他戴好帽子和口罩，顺着影视城外围的路往东门走。远远就闻到烟火气和香料味，夜市已经热闹起来。

那家“老地方烧烤”支着塑料棚子，人声鼎沸。最里面一桌，林宇穿着件骚包的亮色衬衫，帽子压得低低的，正低头戳手机。面前桌上已经摆了好几样烤串和两瓶汽水。

苏然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摆谱是吧，还觐见？”

林宇猛地抬头，眼睛唰地亮了，扔下手机就扑过来勾他脖子：“哎呦！让我们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未来影帝苏老师吗？拍了顾淮的马屁没有？”

“滚蛋！”苏然笑着推开他，摘掉口罩，“你怎么跑来了？闲得慌？”

“哥们儿我来赚外快了好吗？”林宇坐回去，得意地挑挑眉，“隔壁组有个客串角色，戏份少钱还行，最主要嘛——离你近啊。怎么样，感不感动？”

“感动死了。”苏然拿起一串烤玉米，“客串什么？霸道总裁还是深情男二？”

“去你的，这回是个人样儿，一个卖古董的，有点神秘感那种。”林宇灌了口汽水，“别说我了，你呢？跟顾淮对戏什么感觉？是不是吓尿了？我听说他这人特难搞，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苏然咬了口玉米，想了想。“是挺冷的，话很少。但……人好像不坏。”他想起那杯蜂蜜水和那句简单的指点。“演技是真的好，压得人喘不过气。”

“废话，不然能是影帝？”林宇凑近点，压低声音，“哎，有没有八卦？听说他私下特别独，没人敢惹，真的假的？”

“我才进组几天，哪儿知道那么多。”苏然失笑，“就知道他助理挺怕他的。”

“啧啧，我就说。”林宇靠回椅子，一副了然的样子，“这些大佬啊，个个都有怪癖。你小心点，别惹着他。”

“我躲都来不及。”苏然拿起肉串，“你呢？最近怎么样？你公司那个新团不是要跟你捆绑炒作吗？”

“别提了，烦死了。”林宇立刻垮下脸，开始滔滔不绝地吐槽公司策划如何脑残，经纪人如何逼他营业，粉丝如何天天掐架。苏然安静听着，偶尔插两句。

烤串一盘盘端上来，汽水空瓶又添了两个。塑料棚顶的灯泡亮起来，照着四下里喧闹的人群和蒸腾的热气。他们聊工作，聊圈里奇葩事，聊以前大学时的糗事，仿佛又回到了宿舍夜谈的时候。

在这里，苏然不是那个在片场小心翼翼的新人，林宇也不是那个需要时刻注意形象的偶像。只是两个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可以暂时放下压力，说说笑笑，吐槽一下生活的操蛋。

“对了，”林宇忽然想起什么，擦擦嘴，“我接了个新本子，偶像剧，叫《星光便利店》。”

“男一？”

“必须的啊。”林宇得意地扬扬下巴，“不过剧本有点傻白甜，我正琢磨怎么跟编剧商量改改。听说那编剧挺牛的，叫沈逸，拿过奖，估计不好说话。”

“你能别瞎改就行。”苏然笑他。

“我是那种人吗？我是为了艺术！”林宇夸张地捂住心口，“到时候哥火了，带你飞。”

“行，我等着。”苏然笑着点头。

夜色渐深，夜市的人流不见少。林宇的助理发来消息催他回去。两人抢着结了账，勾肩搭背地走出烧烤摊。

“走了啊，明天还得去隔壁组报到。”林宇戴上墨镜，拍拍苏然的肩，“在顾大佬手下好好混，争取蹭个热度。”

“快滚吧你。”苏然推他一把，“客串顺利。”

看着林宇跳上出租车离开，苏然才转身往回走。晚风吹散了身上的烧烤味，带来一丝清凉。和好友插科打诨一番，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弦似乎松快了不少。

他拿出手机，看到林宇发来的新消息。

宇宙第一帅：对了，忘了说，你刚说的那个顾淮…他刚好像从我们旁边那桌过去了。

宇宙第一帅：就我们说‘卖古董的’那时候。应该没听见吧？[龇牙笑]

苏然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向夜市喧嚣的人流。

哪里还有顾淮的影子。

他捏着手机，心里莫名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