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天，说变就变。上午还是晴空万里，下午拍外景时，厚重的乌云便从远处压了过来，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浮城回响》剧组正在一条仿古街道上拍摄一场追逐戏。机器刚架好，豆大的雨点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又快又急。

“收工！快！设备！保护设备！”导演拿着喇叭大喊。

现场瞬间乱成一团。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抢救器材，用防雨布遮盖昂贵的摄像机和大灯。演员们也纷纷跟着助理往最近的廊檐下或临时帐篷里跑。

苏然反应快，几步冲到旁边一处屋檐下，拍了拍身上的水珠。他回头望去，雨幕密集，几乎看不清对面的情况。不少工作人员还在雨中忙碌，衣服很快湿透。

顾淮也被助理护着，快步躲进了不远处另一个廊檐下。他站定后，目光扫过雨中被淋得狼狈的工作人员，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苏然看着那些在雨中穿梭的身影，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他忽然想起自己房车里好像还有之前买的一大袋老姜。

“刘哥，”他叫过自己的助理，“我房车储物柜里有一袋姜，你去拿来，再去借个插电的锅和一堆一次性杯子，快点。”

助理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应了声“好”，冒雨跑开了。

没多久，助理抱着东西回来了。苏然找了个角落的插座，熟练地洗姜、切片、加水煮上。很快，一股辛辣温暖的姜味就在这小小的屋檐下弥漫开来。

水滚了，苏然往里扔了几大块红糖，搅匀。

“来来来，大家都来喝点姜茶驱驱寒，别感冒了！”苏然招呼着附近躲雨的工作人员和几个小演员，拿起一次性杯子开始分装。

大家先是一愣，随即笑着道谢围过来。一杯杯滚烫的姜茶递出去，带着甜辣的热气，驱散了雨天的湿冷和刚才的忙乱。

“谢谢苏老师！”

“哇，太及时了，正觉得冷呢。”

“苏老师真贴心。”

气氛变得热络起来。

苏然端着两杯刚倒满的姜茶，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对面那个独立的廊檐。

顾淮还站在那里，看着外面的雨幕，侧影显得有些孤直。他的助理不在身边，大概是去忙别的事了。

苏然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一杯姜茶，穿过细密的雨丝，走了过去。

“顾老师，”他声音不大，带着点雨天的湿润，“喝点姜茶吧，驱寒。”

顾淮闻声转过头。他的目光先落在苏然被雨水打湿了几缕的头发上，然后下滑，落在他手里那杯冒着热气的深色液体上。

他似乎有些意外，视线停顿了两秒。

苏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补充道：“刚煮的，大家都喝了。”

顾淮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杯姜茶。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苏然的，很凉。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被雨声盖过。

苏然松了口气，自己也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红糖的甜和姜的辣混在一起，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两人并排站在廊檐下，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雨幕。空气里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苏然没话找话。

“嗯。”顾淮应了一声，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热气氤氲了他的下颌线条。

又是一阵沉默。但奇怪的是，并不让人觉得尴尬。

苏然看着雨水从屋檐成串滴落，砸在地上溅开水花。他忽然想起什么。

“顾老师，您之前那部《无声之境》，里面也有一场很大的雨戏。”苏然转过头，“主角在雨里走了整整一夜。我当时看的时候就在想，那是怎么拍的？看起来太真实了。”

顾淮抬眼看他，似乎没料到他会提起这部好些年前的电影。

“真的淋了半夜。”顾淮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导演觉得洒水车不够真。”

苏然惊讶地睁大眼睛：“那……很冷吧？”

“还好。”顾淮顿了顿，补充道，“结束后喝了差不多一桶姜茶。”

苏然忍不住笑起来。他几乎无法想象顾淮抱着桶喝姜茶的样子。

顾淮看着他的笑容，目光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丁点。他低头抿了一口姜茶。

“那场戏的情绪是绝望，”顾淮忽然说，声音平静，“冷，反而有帮助。”

苏然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点点头。他明白这是在跟他分享经验。

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依旧阴沉。两人之间那堵无形的墙，仿佛也被这姜茶的热气和关于雨戏的短暂对话，融化了一点点。

远处传来导演的声音，似乎在商量着是不是今天先收工。

顾淮喝完了最后一口姜茶，将空杯捏在手里。

“拍雨戏，”他看向苏然，语气依旧平淡，“记住刚才冷的感覺。有用。”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助理匆匆赶来的方向。

苏然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温暖的杯子。廊外的雨，好像真的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