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一号，沈言出发去北京。

前一天晚上，他把行李收拾了三遍。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吖，只有衣服、书、那台林无咎送的相机，还有顾江送的那条围巾。

围巾是冬天的，北京九月还用不上。

但他还是带上了。

沈逸在客厅里坐了很久，林宇在旁边陪着他，两个人都没说话。

沈言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见他们这样，脚步顿了顿。

“沈爸，林爸。”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沈逸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明天一路顺风。”他说。

沈言点点头。

林宇也走过来，轻轻抱了他一下。

“到了给家里打电话。”他说，“每天都要打。”

沈言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林爸，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林宇眼眶有点红。

“那也得打。”

沈言点点头。

“好。”

那天晚上，沈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震了。

【顾江：睡不着？】

沈言看着那行字，笑了。

【沈言：你怎么知道？】

【顾江：猜的。】

【顾江：我也睡不着。】

沈言想了想，打字。

【沈言：明天就能见到了。】

【顾江：嗯，明天我去接你。】

【沈言：好。】

【顾江：沈言。】

【沈言：嗯？】

【顾江：以后我们就在一个城市了。】

沈言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沈言：嗯，一个城市。】

【顾江：晚安，明天见。】

【沈言：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九月一号，晴。

飞机起飞的时候，沈言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旁边的座位空着。

沈逸和林宇本来要送他，被他拒绝了。

“我都十八了，”他说，“自己可以。”

沈逸当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沈言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伸手进口袋，摸了摸那个钥匙扣。

“Y”。

唇角轻轻扬起。

飞机落地的时候，北京的天空正蓝得发亮。

沈言跟着人流走出机舱，阳光扑面而来，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他拖着行李箱，往出口走去。

远远的，他就看见了那个人。

顾江站在人群里，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手里举着一个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

“欢迎沈言”

字写得不怎么好看，但特别大，特别显眼。

沈言看着那个牌子，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

他走过去，在顾江面前站定。

顾江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沈言！”

他把牌子往旁边一放，一把抱住他。

沈言被他抱得紧紧的，差点喘不过气。

但他没挣扎，只是伸手回抱住他。

顾江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终于等到你了。”

沈言点点头。

“嗯，我来了。”

去学校的路上，顾江一直握着沈言的手。

出租车里很安静，司机专心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两个年轻人，然后笑着摇摇头。

沈言靠在顾江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北京怎么样？”顾江问。

沈言想了想。

“还行。”

顾江笑了。

“你永远都是还行。”

沈言偏过头看他。

顾江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以后你就会喜欢上了，”他说，“因为有我。”

沈言的耳朵微微发热。

他低下头，没说话。

但唇角，轻轻扬起。

北大到了。

顾江帮沈言办完入学手续，又帮他把行李搬到宿舍。宿舍在四楼，四人间，其他三个人还没到。

顾江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小小的宿舍。

“以后你就住这儿了。”他说。

沈言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顾江也帮着一起收拾，铺床、整理柜子、把书摆好。两个人忙活了一下午，终于把小小的宿舍收拾得整整齐齐。

沈言看着那张书桌，上面摆着他和顾江的合照。

那是去年暑假在长城拍的，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他轻轻勾了勾唇角。

“沈言，”顾江忽然开口，“饿不饿？去吃饭？”

沈言点点头。

“好。”

那天晚上，顾江带沈言去吃了北京烤鸭。

是一家老字号，生意很好，排了半小时队才等到位置。顾江点了一桌子菜，非要他多吃点。

“北京烤鸭，正宗的，”他说，“你尝尝。”

沈言夹起一片鸭肉，蘸了酱，放在薄饼上，加上葱丝黄瓜，卷起来，咬了一口。

顾江期待地看着他。

“怎么样？”

沈言嚼了嚼，点点头。

“好吃。”

顾江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沈言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吃完饭，两个人慢慢往回走。

北京的夜晚很热闹，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沈言走在顾江旁边，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心里却觉得很安定。

因为有他在。

走到北大门口，沈言停下来。

“到了。”他说。

顾江也停下来，看着他。

“明天我再来找你。”他说，“带你去逛逛。”

沈言点点头。

顾江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住。

沈言没挣扎，任他抱着。

顾江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沈言，你真的来了。”

沈言点点头。

“嗯，真的来了。”

顾江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以后每个周末，我都可以来找你。”

“好。”

“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

“好。”

“可以天天见面。”

沈言的唇角轻轻扬起。

“这些话，你说了好多遍了。”他说。

顾江笑了。

“那再说一遍不行吗？”

沈言看着他，眼底浮起笑意。

“行。”他说，“你想说多少遍都行。”

顾江看着他，忽然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温柔。

沈言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很温柔。

回到宿舍的时候，另外三个人已经到了。

一个叫李睿，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一个叫赵晨，高高瘦瘦的，说话声音很大；还有一个叫王磊，胖乎乎的，笑起来很憨厚。

看见沈言进来，三个人都停了手里的动作。

“你好，”李睿先开口，“你是沈言吧？我们刚才还在说，最后一个人什么时候到。”

沈言点点头。

“嗯，我是沈言。”

赵晨走过来，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们儿，你哪儿来的？”

沈言顿了顿。

“S市。”

“S市？”王磊凑过来，“那可是好地方啊，我去过，特别美！”

沈言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谢谢。”

那天晚上，四个人聊了很久。

聊高考，聊专业，聊老家，聊为什么来北大。沈言话不多，但偶尔也插几句。他发现，这三个人都不错。

熄灯以后，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

【顾江：睡了吗？】

【沈言：还没。】

【顾江：室友怎么样？】

沈言想了想。

【沈言：还行。】

【顾江：哈哈哈哈哈你永远都是还行！】

沈言看着那行字，唇角扬起。

【顾江：早点睡，明天我来接你。】

【沈言：好。】

【顾江：晚安，沈言。】

【沈言：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头。

他在北京的第一个晚上。

他在北大的第一个晚上。

有他在。

真好。

第二天，顾江一大早就来了。

沈言下楼的时候，他正站在宿舍楼下那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两杯豆浆。

“早！”他笑着递过来一杯。

沈言接过来，喝了一口。

热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豆浆？”

顾江眨眨眼。

“因为了解你啊。”

沈言看着他，唇角扬起。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今天带你去哪儿？”顾江问，“故宫？天安门？还是后海？”

沈言想了想。

“都可以。”他说，“和你一起就行。”

顾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沈言，”他说，“你真的变了。”

沈言看着他。

“哪里变了？”

顾江想了想。

“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沈言的耳朵微微发热。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豆浆。

“不喜欢？”他问。

顾江连忙摇头。

“喜欢！”他说，“特别喜欢！”

沈言抬起头，看着他。

顾江站在阳光里，笑了起来。

沈言的唇角，也慢慢扬了起来。

那天，他们去了故宫。

红墙黄瓦，人山人海。顾江拉着沈言的手，在人流里穿行，一边走一边给他讲。

“这是太和殿，皇帝上朝的地方。”

“这是乾清宫，皇帝睡觉的地方。”

“这是御花园，皇帝散步的地方。”

沈言听着，偶尔点点头。

走到一个角落，人少了一些。顾江忽然停下来，指着远处。

“你看。”

沈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夕阳把太和殿的屋顶染成了金色，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美得像一幅画。

沈言看着那个画面，愣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相机，拍了一张。

顾江凑过来看。

“好看。”他说。

沈言点点头。

“嗯。”

顾江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言。”

“嗯？”

“以后我们再来。”他说，“很多很多次。”

沈言偏过头看他。

顾江站在夕阳里，眼睛里有金色的光。

沈言看着他，轻轻勾起唇角。

“好。”他说。

晚上，他们去了后海。

夏末的夜晚，后海依然很热闹。酒吧里传出的歌声飘在空气里，湖面上倒映着岸边的灯火，有人在划船，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路边的小摊上买吃的。

沈言和顾江并肩走在湖边，手一直牵着。

走到一座石桥上，顾江停下来。

“沈言。”

沈言抬起头。

顾江看着他，眼睛里有灯火的倒影。

“今天开心吗？”

沈言想了想，点点头。

“开心。”

顾江笑了。

“那就好。”

沈言看着他，忽然开口。

“顾江。”

“嗯？”

“谢谢你。”

顾江愣了一下。

“谢什么？”

沈言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

“谢谢你等我。”他说，“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顾江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伸手，把沈言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沈言没挣扎，任他抱着。

顾江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闷闷的。

“沈言，你怎么这么好。”

沈言轻轻勾起唇角。

他伸手，把顾江抱得更紧了一点。

桥下湖水轻轻荡漾，倒映着满天的星光。

那天晚上，顾江送沈言回学校。

走到宿舍楼下，沈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明天见。”他说。

顾江点点头。

“明天见。”

沈言看着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

顾江愣住了。

沈言站在月光里，看着他，唇角扬起。

“晚安。”他说。

然后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顾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门里。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四楼那扇窗。

灯亮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沈言：回去路上小心。】

【顾江：好。】

【顾江：沈言。】

【沈言：嗯？】

【顾江：明天我几点来接你？】

过了几秒，消息弹出来。

【沈言：八点。】

顾江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转身走进夜色里。

北京的夜，很亮。

未来，也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