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沈言和顾江一起回了家。

飞机落地的时候，窗外正飘着雪。细细密密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落下来，把整个城市染成一片白。

沈言靠在窗边，看着那些雪花出神。

顾江在旁边握着他的手。

“想什么呢？”

沈言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好久没看见雪了。”

顾江笑了。

“北京也有雪啊。”

沈言偏过头看他。

“不一样。”

顾江愣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沈言想了想。

“家里的雪，比较软。”

顾江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言，”他说，“你变了。”

沈言看着他。

“哪里变了？”

顾江眨眨眼。

“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这句话你说了很多遍了哈哈哈”

取了行李，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出口处，一群人正等着他们。

沈逸和林宇站在最前面，看见沈言出来，林宇的眼眶就红了。顾淮和苏然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林无咎和钱多多也来了，钱多多手里举着一个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

“欢迎小言小江回家”

沈言看着那个牌子，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

他走过去，林宇一把抱住他。

“小言！”林宇的声音有点抖，“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沈言被他抱着，唇角扬起。

“吃了，林爸。”

沈逸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回来就好。”他说。

沈言看着他，点点头。

“嗯，回来了。”

顾江那边也正被顾淮和苏然围着。

顾淮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苏然抱了抱他，笑着说：“瘦了，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钱多多蹦过来，一把搂住沈言的肩膀。

“小言！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

沈言看着他，唇角扬起。

“多多哥。”

林无咎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路上累不累？”

沈言摇摇头。

“不累。”

林无咎点点头。

“那走吧，回家。”

一群人往外走。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沈言走在中间，左边是顾江，右边是钱多多，前面是沈逸和林宇，后面是顾淮和苏然，林无咎在旁边。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应该拍下来。

他拿出相机，对着前面拍了一张。

照片里，沈逸和林宇并肩走着，顾淮和苏然跟在后面，雪花落在他们身上，背影看起来很温暖。

顾江凑过来看。

“好看。”他说。

沈言点点头。

“嗯。”

顾江看着他，笑了。

“以后每年都拍一张。”他说。

沈言偏过头看他。

顾江的眼睛亮亮的。

“全家福。”他说。

沈言看着他，轻轻勾起唇角。

“好。”

除夕那天，两家人照例聚在顾淮家。

沈言到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顾淮在厨房里忙活，苏然在旁边打下手。沈逸和林宇在客厅里喝茶，看见沈言进来都笑了。

“小言来了？”林宇冲他招手，“快过来坐。”

沈言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

沈逸看着他，目光温和。

“在北京这半年，习惯吗？”

沈言点点头。

“嗯，挺好的。”

沈逸又问。

“功课跟得上吗？”

沈言又点点头。

“还行。”

沈逸笑了。

“那就好。”

林宇在旁边说：“他那是谦虚，上次跟我说期中考了系里第三。”

沈逸看了沈言一眼，眼里带着骄傲。

“不错。”

沈言的耳朵微微发热。

“沈爸……”

沈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就是好，不用不好意思。”

沈言没说话，但唇角扬了扬。

门铃响了。

林无咎和钱多多一起进来的。钱多多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一进门就嚷嚷。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我带了好吃的！”

苏然从厨房探出头。

“多多来了？快进来坐。”

钱多多跑过去，把东西递给他。

“苏老师，这是我自己做的点心，您尝尝。”

苏然接过来，笑着看他。

“又做点心了？”

钱多多得意地点点头。

“那当然，我最近在学烘焙。”

林无咎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

“就是成功率不太高。”

钱多多瞪他。

“你还好意思说？上次我做的饼干你不是吃得很香？”

林无咎无辜地眨眨眼。

“那是因为是你做的。”

钱多多的耳朵红了。

“你……”

林无咎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大家都笑了。

晚饭的时候，顾淮做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鱼、油焖大虾、清蒸螃蟹，还有沈言爱吃的排骨汤。满满一大桌，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沈逸举起杯。

“来，新年快乐。”

大家一起举杯。

“新年快乐！”

沈言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林宇在旁边给他夹菜，一边夹一边说。

“多吃点，在北京肯定吃不到这么地道的。”

沈言点点头，低头吃饭。

但唇角，一直扬着。

吃完饭，大家坐在客厅里看春晚。

其实没人在认真看，就是图个热闹。

钱多多窝在林无咎旁边，拿着手机在群里抢红包。每抢到一个就欢呼一声，抢不到就嘟着嘴。

“你又抢到了？”林无咎凑过去看。

钱多多得意地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

“五块钱！”

林无咎笑了。

“这么高兴？”

“那当然，白得的！”

沈言和顾江坐在阳台门口，看着外面。

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银白的光洒在雪地上，亮晶晶的。

顾江忽然开口。

“沈言。”

“嗯？”

“等会儿我们去刻字吧。”

沈言偏过头看他。

顾江的眼睛亮亮的。

“今年的还没刻呢。”

沈言看着他，轻轻勾起唇角。

“好。”

十点多，大人们还在客厅里聊天，沈言和顾江悄悄溜了出去。

雪后的夜晚很安静，空气清冷清冷的，吸一口进去，整个人都清醒了。两个人踩着雪，咯吱咯吱地往前走。

老街还是那条老街，梧桐树还是那棵梧桐树。

树干上，那些字还在。

“顾江和沈言，2019年9月。”

“顾江和沈言，2020年3月。——沈言16岁”

“顾江和沈言，2020年4月。——顾江回来了”

“顾江和沈言，2020年6月。——暑假开始”

“顾江和沈言，2021年2月。——第三年”

“顾江和沈言，2021年7月。——沈言考上北大”

七行字，整整齐齐地刻在树干上。

沈言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字，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

顾江从口袋里掏出小刀，递给沈言。

“你来。”

沈言接过来，在树干上刻下新的一行。

“顾江和沈言，2022年1月。——都在北京”

刻完，他退后一步，看着那行字。

顾江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以后每年都来刻一行。”他说，“刻到我们老了。”

沈言偏过头看他。

顾江也看着他，眼睛里有月光的倒影。

“到那时候，这棵树就全是我们的名字了。”

沈言看着他，轻轻勾起唇角。

“好。”他说。

两个人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字，谁都没说话。

月光落在雪地上，落在树干上，落在他们身上。

很安静。

也很温柔。

大年初一，苏然忽然提议。

“我们拍一张全家福吧。”

大家都愣了一下。

苏然笑着说：“难得人这么齐，拍一张留个纪念。”

沈逸点点头。

“好主意。”

林宇也跟着附和。

“对对对，拍一张。”

顾淮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扬起。

林无咎和钱多多当然没意见。钱多多最积极，立刻跑去拿相机。

“用我的！我的相机好！”

沈言站在旁边，看着大家忙活，唇角微微扬起。

拍全家福。

以前好像从来没有拍过。

顾江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站一起。”他说。

沈言点点头。

钱多多把相机架好，设了定时，然后跑回来站到林无咎旁边。

“准备好了吗？”他喊，“我设了十秒！”

大家一起站好。

沈逸和林宇站在中间，顾淮和苏然站在他们旁边。林无咎和钱多多站在顾淮那边，沈言和顾江站在沈逸这边。

沈言看着镜头，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顾江在旁边握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沈言偏过头看他。

顾江冲他笑了笑。

沈言的唇角，慢慢扬起。

“三、二、一——茄子！”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沈言后来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愣了很久。

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笑。

沈逸和林宇笑得温和，顾淮难得露出笑容，苏然笑得眼睛弯弯的。林无咎看着镜头，嘴角微微扬起，钱多多笑得最开心，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他和顾江站在最边上，两个人靠得很近。

他看着镜头，唇角轻轻扬起。

顾江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他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好看吗？”顾江凑过来问。

沈言点点头。

“嗯。”

顾江笑了。

“以后每年都拍一张。”他说，“等我们老了，拿出来看。”

沈言偏过头看他。

顾江的眼睛亮亮的。

“好。”他说。

那天晚上，沈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看着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笑。

他的家人。

他的亲人。

他爱的人。

手机震了。

【顾江：睡不着？】

沈言看着那行字，笑了。

【沈言：嗯。】

【顾江：在想什么？】

沈言想了想。

【沈言：在想，今天真好。】

【顾江：嗯，真好。】

【顾江：沈言。】

【沈言：嗯？】

【顾江：以后每年，我们都这样。】

沈言看着那行字，轻轻勾起唇角。

【沈言：好。】

【顾江：睡吧，明天见。】

【沈言：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头。

他想起那张照片，想起那些笑容，想起顾江看他的眼神。

真好。

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