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余奉父命入“清辉书院”,实非所愿。
余,苏氏明月,年方二八,相府嫡女。京城皆传余乃纨绔,不学无术。父亲长叹:“尔若再不入书院修身,苏家颜面何存?”故余至此,本欲虚度光阴,混迹度日。
书院位于城西,亭台楼阁,竹林掩映。同窗皆贵胄子弟,锦衣华服,目下无尘。余独爱素衣,不施粉黛,遭众人侧目。
首日,教习授《诗》之“关雎”。前排李侍郎之女婉儿,声若莺啼,博得满堂彩。余伏案假寐,忽闻一声嗤笑。
“苏家姐姐昨夜莫非又赴花宴,困顿至此?”
抬眼望去,乃王御史之女芷兰,眉目含讥。满堂窃笑。余慢捋衣袖,缓声道:“余确因读书误了时辰。昨夜读《战国策》,见‘狐假虎威’篇,思之颇深。今见王妹妹,忽有所悟。”
芷兰面赤,欲辩无言。满堂寂然。教习轻咳,方续授课。
午时用膳于“闻香堂”,众人三五成群,独余一人一席。忽有少女趋前,衣饰简朴,面容清秀。
“小女陈瑛,家父乃国子监司业。仰慕姐姐方才言辞机锋,特来结交。”
余观其目色澄澈,遂邀同坐。陈瑛低语:“姐姐小心芷兰,其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更与书院督学之侄赵珩交好,恐生事端。”
余但笑不语。
午后习琴,余本擅此道,却故意拨错数音。琴师摇首,芷兰等人掩口而笑。余垂眸,指尖轻抚琴弦,心知韬光养晦方为上策。
然风云突变。
日暮散学,余正收拾书匣,忽闻后院惊叫。众人奔去,但见荷花池畔,一书生仰卧于地,面唇青紫,气息全无。
死者名唤柳文轩,寒门学子,素有才名。院监急至,封锁书院。余立于人群,见柳生右手紧握,指缝间露出一角丝帛,色作靛青。
官府来人,仵作验尸,言其中毒而亡,毒为“鹤顶红”。一时间,人心惶惶。
入夜,余独坐厢房,忽闻叩门声。陈瑛仓惶入内,面白如纸。
“苏姐姐,出事了!柳生手中丝帛,经查乃书院特制‘青云缎’,唯甲等学子可得。而今年得此缎者,不过五人。”
余蹙眉:“五人为何人?”
陈瑛颤声道:“李婉儿、王芷兰、赵珩、刘尚书之子文远,及…姐姐你。”
窗外惊雷骤起,电光映亮陈瑛惊恐双眸。余抚案上那卷《诗经》,忽见书页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方靛青丝帕。
帕角以银线绣一字,在烛光下森然生寒——“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