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余已醒。
案上丝帕依旧,靛青如夜,银绣刺目。余取帕细观,针脚细密,确为苏家绣娘手艺。然余自幼不喜靛青,院中尽人皆知。
此乃栽赃。
门外脚步声急,院监率教习数人至,面色肃然。“苏小姐,奉府尹之命,搜查学舍,望勿怪罪。”
余侧身让入。众人翻检,不多时,一教习自枕下寻得一瓷瓶,内藏白色粉末。仵作验之,赫然是鹤顶红。
满室哗然。芷兰立于门外,扬声道:“人赃并获,还有何言?”
余直视院监:“此瓶非吾之物。昨夜有人潜入,放置丝帕毒药,意在构陷。”
“证据何在?”
“丝帕虽为苏家绣工,然吾不用靛青已三年矣,书院仆役皆可为证。此毒瓶藏于枕下,若真是吾下毒,焉能不毁证灭迹,反留此明显破绽?”
院监沉吟。此时,一清朗声音自外传来:“苏小姐所言不无道理。”
来人乃书院客座讲学,太子少傅之子顾清辞,年方弱冠,以博闻强记、明察秋毫闻名。其目如寒星,扫视室内,最后落于余面。
“然此案重大,苏小姐嫌疑未清,依律当禁足学舍,待查明真相。”
余心知此乃唯一转圜余地,遂应下。
禁足令下,陈瑛暗中来访,携食盒一只,内藏字条:“柳生死前曾言,欲揭发科场舞弊,涉及权贵。”
余心下一凛。科举乃国本,若真有舞弊,必掀巨浪。柳生寒门出身,苦读多年,今岁本欲应考,却突遭毒手,岂是巧合?
是夜,余假寐。三更时分,窗棂轻响,一道黑影翻入,径直奔向书案。余屏息装睡,见其于案前摸索,似在寻找何物。
黑影寻而不获,正欲退去,余忽起身点亮烛台。
“赵公子夜访,不知寻何物?”
黑影僵住,扯下面巾,正是赵珩。其面有慌色,强作镇定:“吾…吾疑你藏有罪证,特来查探。”
“哦?”余缓步近前,“赵公子不疑他人,独疑吾这禁足之人,倒是奇了。莫非…公子知那丝帕毒药本在何处,寻之不得,方来此找寻?”
赵珩色变,夺门而出。余不追,只拾起其慌乱中遗落一物——半枚羊脂玉佩,刻有云纹。
翌日,余求见顾清辞。禁足之身,本不得出,然余言有要事关乎书院清誉,院监方允二人于厅堂相见,门扉洞开,众目睽睽。
余呈上玉佩:“此物赵珩昨夜遗落吾房。顾先生可观其纹样,与柳生手中所握丝帛一角暗纹,是否相同?”
顾清辞取帕比对,神色渐肃。丝帛一角确有云纹,与玉佩纹路如出一辙。然其摇首:“此玉佩常见,不足为证。”
“然若玉佩之主,近日曾大量购置鹤顶红呢?”余自袖中取出一纸,乃昨夜陈瑛冒险自药铺抄来账目,上有赵珩家仆之名,购毒日期,恰在柳生死前三日。
顾清辞目色一凝。
此时,院外忽起喧哗。仆役仓惶来报:“不好了!陈瑛姑娘…陈瑛姑娘坠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