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景瑜跟着他爸走进沈家客厅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地方真大,大到有点离谱。
楼梯上站着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杯水,正低头看他们。那眼神让简景瑜不太舒服,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修景,这就是景瑜。”简父陪着笑,推了推简景瑜的后背,“叫人啊。”
简景瑜没叫,仰头看着楼梯上那个人。
沈修景慢慢走下来,步子不紧不慢,走到简景瑜面前站定。他比简景瑜高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遍,然后开口:“几岁了?”
“二十三。”简景瑜说。
“知道今天来干什么吗?”
“知道。”简景瑜笑了一下,“卖身还债。”
简父脸色变了:“景瑜!”
沈修景却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看着他,问:“你觉得自己值三千万?”
简景瑜被这话噎了一下。三千万,这是他爸欠沈家的钱。他来之前就知道,这笔债还不上,要么他爸去坐牢,要么他来谈个“合作”。
“沈总觉得值就值,觉得不值我也没办法。”简景瑜说,“人就在这儿,您看着办。”
简父急得满头汗,又想推他,被沈修景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先回去吧。”沈修景对简父说,“我跟他说。”
简父看看儿子,又看看沈修景,到底没敢多说,灰溜溜走了。
客厅里就剩下两个人。
沈修景坐到沙发上,指了指对面:“坐。”
简景瑜坐下,翘起二郎腿。
沈修景看了眼他的腿,没说什么,从茶几上拿过一个文件夹递过来:“看看吧,没问题就签字。”
简景瑜翻开,密密麻麻的字,懒得细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三年契约,期间他得“履行伴侣义务”,表现得“得体、顺从、不给沈家丢脸”。三年后债务一笔勾销,他走人。
“伴侣义务是什么意思?”简景瑜问。
“就是该做的事。”沈修景说。
“包括上床?”
沈修景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简景瑜把文件夹合上,往茶几上一扔:“那我得问清楚,是一周几次,还是随叫随到?”
沈修景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一下,但那笑没到眼底:“你倒是直接。”
“废话,”简景瑜说,“这种事不直接问,到时候吃亏的是我。”
“放心,”沈修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对强迫人没兴趣。你配合就行。”
“配合?”简景瑜乐了,“沈总,您这话说的,好像我能选似的。”
沈修景把水杯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离他近了些。简景瑜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茶香,不难闻,但压迫感挺强。
“你当然能选。”沈修景说,“签了,三年后你自由。不签,你爸明天就进去。你自己挑。”
简景瑜没躲他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跟他对视。过了会儿,他伸手把文件夹又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问:“笔呢?”
沈修景从西装内袋掏出支钢笔递给他。
简景瑜接过来,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文件夹推回去:“行了。什么时候搬过来?”
“明天。”沈修景看了眼签字,把文件夹合上,“今晚回去收拾东西。”
简景瑜站起来,拍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那我走了。”
“等等。”
简景瑜回头。
沈修景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刚才那些话,是谈条件。现在我跟你说明白,我的规矩。”
简景瑜挑眉:“什么规矩?”
“第一,晚上十点之前回家。第二,不该去的地方别去。第三,”沈修景顿了顿,“在外面,你代表的是沈家,别给我丢脸。”
简景瑜听完,笑了:“沈总,三条够吗?要不要凑个十条八条的?”
“暂时就这三条。”沈修景说,“犯了,有惩罚。”
“什么惩罚?”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简景瑜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点点头:“行,我记住了。那我也跟沈总说三条。”
沈修景有点意外:“你说。”
“第一,我不是你养的狗,别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第二,我出去玩是我的事,只要不耽误你的事,你别管。第三,”简景瑜学着他的语气顿了顿,“你要是敢打我,我就敢跑。跑不掉就死,你自己看着办。”
沈修景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居然笑了。这回的笑跟刚才不一样,是真笑,虽然很浅。
“有意思。”他说,“行,我记住了。”
简景瑜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明天几点来?”
“下午三点。”
“知道了。”
门关上,沈修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夹,翻开,看着那个签名。
简景瑜。字写得挺好看,一笔一划,跟他人一样,透着一股不服管教的劲儿。
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沈总,人走了?”是助理。
“嗯。”
“怎么样?还满意吗?”
沈修景没回答,反问道:“他爸那边,钱什么时候到位?”
“后天就能打过去。不过沈总,您真打算就这么算了?三千万,买个……”
“买个什么?”沈修景打断他。
助理噎住,没敢往下说。
沈修景说:“我做什么决定,需要跟你解释?”
“不是不是,沈总我错了。”
沈修景挂了电话,把文件夹扔到茶几上,上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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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简景瑜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沈家门口。
门开了,是个阿姨,笑着请他进去:“简少爷来啦,沈先生在书房,您先坐,我去叫他。”
简景瑜拖着箱子进门,在客厅坐下。阿姨给他倒了杯水,上楼去了。
他打量四周,昨晚没细看,现在才发现这客厅大得离谱,家具看着都挺贵,墙上挂着画,不知道真的假的。正看着,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沈修景下来了,换了身白衬衫黑西裤,头发像是刚洗过,还有点湿。
“来了。”他说,“箱子让阿姨拿上去。”
阿姨立刻过来接过箱子。
简景瑜站起来:“房间在哪儿?我自己去就行。”
“不急。”沈修景走到他面前,“先跟你说几件事。”
又来了。简景瑜心里翻个白眼,脸上笑着:“您说。”
“第一,”沈修景从口袋里掏出张卡,递过来,“这张卡你拿着,每个月额度二十万,随便花。买衣服、吃饭、出去玩,都行。但有一点,别刷爆,我不喜欢欠债。”
简景瑜接过卡,看了看,揣进口袋:“谢谢沈总。”
“第二,”沈修景又拿出把钥匙,“这是大门钥匙,还有车钥匙。车库里有辆车,你的,出门开。”
简景瑜愣了愣,接过钥匙:“我的车?”
“嗯,代步而已,不喜欢自己去换。”
简景瑜掂了掂钥匙,心里有点复杂。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第三,”沈修景看着他,“今晚有个饭局,几个朋友,你跟我一起去。”
简景瑜皱眉:“现在?我刚到。”
“晚上七点,还有四个小时,够你收拾了。”沈修景说,“怎么,不愿意?”
简景瑜想了想,点头:“行,去就去。”
沈修景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楼上走:“跟我来,带你看看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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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在二楼,朝南,落地窗,阳光洒进来,挺亮堂。简景瑜的行李箱放在床边,阿姨正在往衣柜里挂衣服。
“看看缺什么,明天让阿姨买。”沈修景靠在门口。
简景瑜走进去,转了一圈,打开衣柜看了看。衣柜挺大,但他的衣服挂进去只占了三分之一。他回头问:“缺个梳妆台,有吗?”
沈修景愣了一下:“你要那个干什么?”
“护肤啊。”简景瑜理所当然地说,“我这张脸,不保养能看?”
沈修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头对阿姨说:“明天买一个。”
阿姨笑着应了。
简景瑜在床边坐下,试了试床垫,软硬适中,挺舒服。他抬头看沈修景:“还有事吗?”
沈修景看着他,没动。
简景瑜被他看得不自在:“怎么了?”
“没事。”沈修景说,“你收拾吧,七点楼下见。”
他转身走了。
简景瑜盯着门口看了会儿,嘀咕了一句:“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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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简景瑜下楼。
他换了身衣服,黑色休闲西装,里面搭了件白T恤,头发抓了抓,看着挺精神。沈修景已经在客厅等着了,看到他下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走吧。”沈修景说。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开门,两人坐进后座。
车上,沈修景说:“今天见的是我几个发小,苏黎、周牧、陈深。苏黎是女的,其他两个男的。都是Alpha,除了苏黎,她也是Alpha。”
简景瑜听着,点点头:“有什么要注意的?”
“没什么,正常相处就行。”沈修景看了他一眼,“不过苏黎这个人,嘴比较毒,她说你什么,别往心里去。”
简景瑜笑了:“放心,我嘴也不差。”
沈修景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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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店是个私房菜馆,包厢在二楼。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哟,来了!”一个男人站起来,长得挺壮实,笑着走过来,“这就是弟妹吧?”
简景瑜被他这声“弟妹”叫得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沈修景开口了:“叫名字,简景瑜。”
“好好好,简景瑜。”那男人笑着伸手,“我叫周牧,修景的发小。”
简景瑜跟他握了握手。
“坐吧。”角落里一个女的开口,短发,穿着皮夹克,叼着根没点的烟,“站着干嘛。”
这就是苏黎了。简景瑜心想。
几个人落座,沈修景坐在简景瑜旁边。另一个人一直没说话,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沈修景介绍说是陈深,做投资的。
菜上来,酒倒上,气氛慢慢热起来。
周牧话多,一直问简景瑜以前干什么的,爱玩什么,简景瑜一一答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没说。
苏黎突然开口:“听说你挺能玩?”
简景瑜看向她:“还行吧。”
“什么程度?”苏黎问,“夜店常客?”
“偶尔。”
“偶尔?”苏黎笑了一声,“修景,你信吗?”
沈修景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简景瑜看着苏黎,也笑了:“苏姐,您这是查户口呢?”
苏黎挑眉:“叫谁姐呢?”
“那叫什么?苏哥?苏小姐?”
周牧在旁边笑出声:“行啊,嘴皮子挺利索。”
苏黎盯着简景瑜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有点意思。”
她端起酒杯:“来,喝一个。”
简景瑜端起杯,跟她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苏黎看着他喝,眼神里多了点别的。她放下酒杯,对沈修景说:“人还行,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沈修景淡淡地说:“那是我的事。”
苏黎耸耸肩,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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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结束,回去的车上,简景瑜靠在座椅上,有点晕。刚才喝了不少,虽然酒量还行,但苏黎和周牧轮流敬,他也没推。
沈修景看了他一眼:“难受?”
“还行。”简景瑜闭着眼,“你这些朋友,都不好对付。”
“习惯了就好。”沈修景说,“以后这样的场合多。”
简景瑜睁开眼,看他:“沈总,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找我?三千万,能买多少个听话的Omega,干嘛找我这种不听话的?”
沈修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听话的没意思。”
简景瑜愣住,然后笑了:“沈总,您这口味挺独特啊。”
沈修景没再说话,看向窗外。
简景瑜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难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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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已经快十一点。简景瑜上楼洗澡,出来的时候,发现沈修景站在他房间里。
“有事?”他擦着头发问。
沈修景转过身,手里拿着个东西,递过来:“手机,新办的卡,存了我的号。以后出门带着。”
简景瑜接过手机,看了看,最新款,还没拆封。
“谢了。”他说。
沈修景点点头,转身要走。
“沈修景。”简景瑜突然叫住他。
沈修景回头。
简景瑜犹豫了一下,说:“今天……谢谢。”
沈修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门关上,简景瑜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手机,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三千万,三年,一个陌生的男人,一个陌生的房间。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但来都来了,想那么多也没用。
睡吧。
明天再说。
窗外夜色沉沉,房间里的灯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