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景瑜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敲门声没停。过了会儿，门开了，脚步声走进来。

“简少爷，沈先生让您八点下楼吃早饭。”是阿姨的声音。

简景瑜从被子里探出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手机。七点五十。

“知道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阿姨出去了，门关上。简景瑜躺了五分钟，认命地爬起来。

洗漱完下楼，沈修景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手里拿着份报纸，面前摆着咖啡和三明治。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报。

“早。”简景瑜打着哈欠坐下。

阿姨端上早餐，牛奶、煎蛋、培根、水果，摆了半张桌子。简景瑜看着这阵仗，愣了愣：“每天都这样？”

“你想简单点也行。”沈修景翻了一页报纸，“跟阿姨说。”

简景瑜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拿起叉子开始吃。吃到一半，沈修景放下报纸，从旁边拿过一个文件夹，放到他面前。

“看看。”

简景瑜嚼着培根，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沓纸，密密麻麻的字，标题写着“沈太太守则”。

他放下叉子，开始看。

第一条：晚上十点前回家，特殊情况需提前报备。

第二条：不得前往夜店、酒吧等娱乐场所。

第三条：着装得体，不得穿着暴露或不得体的服装。

第四条：出席公开场合时，言行举止需符合身份。

第五条：不得与异性或Omega有过于亲密的接触。

第六条：信息素需定期管理，不得在外泄露。

第七条：……

他翻到第二页，还有。第三页，还有。翻到最后，整整二十三条。

简景瑜把文件夹合上，往桌上一推，看着沈修景。

沈修景也看着他，等他说话。

“二十三条？”简景瑜说。

“嗯。”

“沈总，”简景瑜往后一靠，抱着胳膊，“我是来还债的，不是来坐牢的。”

沈修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简景瑜把文件夹打开，指着第一条，“十点回家，凭什么？”

“太晚不安全。”

“那是我自己的事。”

“你现在是我的伴侣，”沈修景看着他，“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简景瑜被这话噎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第二条呢？不能去酒吧夜店，我朋友都在那儿，我不去上哪儿找他们？”

“让他们来家里。”

“我家还是你家？”

“这是你家。”沈修景说，“现在。”

简景瑜愣了一下，然后跳过这条，指着第三条：“什么叫穿着暴露？短袖算吗？短裤算吗？”

“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没有。”简景瑜说，“我这人没数，您得说清楚，短袖能不能穿？膝盖以上的短裤能不能穿？游泳的时候穿什么？”

沈修景看着他，没说话。

简景瑜继续说：“第四条，言行举止符合身份，什么身份？您沈太太的身份？那您倒是告诉我，沈太太应该什么样？”

“得体。”

“得体是什么？笑不露齿？走路不能太快？说话不能太大声？”

沈修景把咖啡杯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简景瑜，你在跟我抬杠？”

“我在问问题。”简景瑜也往前倾了倾，两个人离得很近，“您定的规矩，我得听懂才能遵守，对吧？”

沈修景盯着他看了几秒，往后一靠：“第五条，不得与异性或Omega过于亲密，这条有问题？”

“有。”简景瑜说，“我最好的朋友是Omega，男的，我们认识十年了，见面拥抱算不算亲密？”

“算。”

“那我以后见他得站三米远？”

沈修景没说话。

简景瑜把文件夹往前一推：“沈总，这二十三条，您自己能做到几条？”

“我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我是Alpha。”

简景瑜笑了，笑得有点冷：“所以，Alpha是人，Omega是狗？您给我定的这些，都是训狗的呢？”

沈修景皱起眉：“我没这么说。”

“您是没这么说，但您这二十三条，每一条都在说。”简景瑜站起来，“我不签。”

“这不是让你签的。”沈修景说，“这是让你遵守的。”

“我不遵守呢？”

沈修景看着他，眼神沉下来：“那就试试看。”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空气像凝固了。

阿姨从厨房出来，看到这阵仗，赶紧又缩回去了。

简景瑜先笑了，他拿起文件夹，扬了扬：“行，我收着，慢慢学。不过沈总，我也跟您说一句。”

“说。”

“您这二十三条，我一条都做不到。”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您要是不满意，现在换人还来得及。”

他转身上楼，步子踩得很重。

沈修景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

简景瑜回房间，把门关上，在床上躺了十分钟，越想越气。

他爬起来，打开衣柜，换了身衣服——破洞牛仔裤，宽松T恤，戴了顶棒球帽。然后他打开手机，给朋友发消息。

“下午出来，老地方。”

朋友秒回：“你不是进笼子了？能出来？”

“笼子没锁，爱来不来。”

发完他把手机揣兜里，下楼。

沈修景已经不在了，餐桌也收拾干净了。阿姨在擦桌子，看到他这身打扮，愣了愣：“简少爷，您要出门？”

“嗯。”简景瑜往门口走。

“沈先生说……”

“他说什么？”

阿姨犹豫了一下：“他说让您今天在家休息。”

简景瑜笑了：“阿姨，您告诉他，我出去玩了。”

他推门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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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酒吧。

说是酒吧，其实是朋友开的清吧，白天没什么人，晚上才热闹。简景瑜坐在吧台前，面前摆着杯果汁——他还没疯到大白天喝酒。

旁边坐着个人，叫林晓，Omega，他认识十年的发小。

“你真签了？”林晓瞪大眼睛，“三千万，把自己卖了？”

“不然呢？”简景瑜转着杯子，“让我爸去坐牢？”

林晓叹了口气：“那姓沈的对你好不好？”

“还行吧。”简景瑜想了想，“给卡给车给手机，就是规矩多。”

“什么规矩？”

简景瑜掏出手机，拍了张守则的照片发给他。林晓看了，脸都绿了：“二十三条？这是找伴侣还是找犯人？”

“是吧。”简景瑜说，“我早上跟他杠了一架，然后跑出来了。”

林晓看着他，突然笑了：“你行，第一天就跑，不怕他收拾你？”

“收拾就收拾，我还能怕他？”简景瑜喝了口果汁，“再说了，我没错，凭什么认？”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

简景瑜回头，愣住。

沈修景站在门口，穿着上午那身衣服，手里拿着车钥匙，脸色不太好看。

林晓也看到了，小声问：“这谁？”

“姓沈的。”简景瑜放下杯子。

沈修景走过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吧台里的人都不说话了，看着他走到简景瑜面前。

“出来。”沈修景说。

“我在跟朋友说话。”简景瑜没动。

沈修景看了眼林晓，林晓被那眼神一扫，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五分钟，”沈修景对简景瑜说，“你自己出来，还是我带你出来？”

简景瑜看着他，笑了：“沈总，您这是来抓我的？”

“是。”

“凭什么？”

“凭你现在是我的人。”

“我是你的人，”简景瑜站起来，比他矮小半个头，但仰着脖子，“不是你的狗。我出来玩，不偷不抢，碍着谁了？”

沈修景没说话，但信息素突然压下来了。

一股冷冽的雪松味，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简景瑜腿一软，手撑住吧台才没跪下去。旁边林晓脸色发白，直接坐到了椅子上。

简景瑜咬着牙，抬头看沈修景，额头上渗出冷汗，但眼神没躲。

沈修景看着他，信息素没收。

两个人对峙着，一个站得笔直，一个撑在吧台上。

“认错，”沈修景说，“跟我回去。”

简景瑜喘着气，嘴角扯出一个笑：“我、没、错。”

沈修景皱起眉，信息素又重了几分。简景瑜膝盖弯了，几乎要撑不住，但他死死抓着吧台边缘，就是不跪下去。

“简景瑜。”沈修景的声音沉下来。

“沈修景。”简景瑜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声音发颤，但一字一顿，“你、听、着。我、不、认。”

沈修景盯着他，信息素慢慢收了。

压迫感消失，简景瑜大口喘气，腿软得差点站不住。林晓赶紧扶住他。

沈修景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晚上十点之前回来。”

门关上，简景瑜靠在吧台上，后背全是汗。

林晓小声说：“我操，你男人这么吓人？”

简景瑜没说话，看着那扇门，眼神很复杂。

.

晚上九点五十，简景瑜推开了沈家的门。

客厅灯亮着，沈修景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像是在处理工作。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电脑。

简景瑜换了鞋，往楼上走。

“站住。”

简景瑜停下，没回头。

“过来坐。”

简景瑜犹豫了一下，走回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沈修景合上电脑，看着他：“今天的事，怎么算？”

“什么怎么算？”

“你跑了，我抓了，你顶了，我收了。”沈修景说，“总得有个说法。”

简景瑜靠在沙发上，抱着胳膊：“那您想要什么说法？”

沈修景没回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简景瑜，我最后问你一遍，认不认错？”

简景瑜仰着头看他，还是那句话：“我没错。”

沈修景弯腰，两只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简景瑜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你知道我为什么去抓你吗？”沈修景问。

“因为你控制欲强。”

沈修景摇了摇头：“因为有人盯着你。陈昊的人，今天在酒吧外面。”

简景瑜愣住。

“你昨天差点被人下药，今天就一个人跑出去，还去同一个地方。”沈修景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跟你爸一样，拿你没办法？”

简景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修景直起身，走回原位坐下：“二十三条，不是为了管你，是为了保你。你不领情，可以。但你得活着，才能跟我杠。”

简景瑜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陈昊的人，盯我干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人。”沈修景说，“动你，就是动我。”

简景瑜看着他，心里有点乱。

沈修景站起来，往楼上走：“今天的事，我不罚你。再有下次，禁足一周。”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你那个朋友，林晓，让 她最近小心点。陈昊查过你，她也在名单上。”

简景瑜愣住，然后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沈修景已经上楼了。

简景瑜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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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简景瑜七点就起来了。

他下楼的时候，沈修景已经在吃早饭。看到他，沈修景挑了挑眉：“今天这么早？”

简景瑜坐下，没动早餐，看着他：“林晓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沈修景喝了口咖啡：“查的。”

“你还查了什么？”

“你从小到大的事，我都查了。”沈修景放下杯子，“你十岁那年爬树摔断过胳膊，十五岁早恋被老师抓，十八岁考上大学没去，因为你爸没钱。二十岁开始混酒吧，二十三岁坐在这儿。”

简景瑜听完，笑了：“沈总，您这是查户口还是查案？”

“都有。”

“那我问你，”简景瑜往前探了探身子，“你查了这么多，查出我为什么来这儿了吗？”

沈修景看着他，没说话。

“不是因为三千万。”简景瑜说，“是因为我爸拿刀架在脖子上，说我不来他就死。我没办法。”

沈修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

简景瑜愣住：“你知道？”

“你爸的债，本来不用你还。”沈修景说，“但他找上我，说拿你抵债，我同意了。”

简景瑜看着他，眼神变了：“你什么意思？”

沈修景没解释，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今天在家待着，别出门。晚上我回来，带你去个地方。”

他走了。

简景瑜坐在原位，看着那扇门，脑子里乱成一团。

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找上我，我同意了”？

他抓起手机，想给他爸打电话，又放下。

算了，问也是白问。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这个沈修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