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景瑜在沙发上躺了一上午，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沈修景那句话——“他找上我，我同意了”。

什么意思？是他爸主动拿他抵债，还是沈修景点名要他？

他想不明白，也不想给那个不靠谱的爹打电话求证。反正问了也是撒谎，从小到大，他爸嘴里就没几句真话。

中午阿姨来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阿姨做了碗面，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下午两点，手机响了。是林晓。

“出来玩？”林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兴奋，“今晚老地方有乐队演出，我朋友组的，特牛。”

简景瑜想起昨天沈修景的话——林晓也在名单上。

“你别去了。”他说。

“为什么？”

简景瑜沉默了一下：“不安全。”

林晓在电话那头笑了：“简景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不就昨天你男人来抓你吗，今天他又来？”

“不是……”

“行了行了，我票都买了，你不来我自己去。”林晓说，“晚上八点，爱来不来。”

电话挂了。

简景瑜看着手机，咬了咬牙。

他站起来，上楼换了身衣服。黑T恤，牛仔裤，运动鞋。然后他下楼，阿姨正在擦桌子，看到他这身打扮，愣了愣。

“简少爷，您要出门？”

“嗯。”简景瑜往门口走。

“沈先生说让您今天在家……”

“他说的不算。”简景瑜推开门，“我晚上回来。”

门在身后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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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酒吧。

说是酒吧，其实是个人地下室改的，地方不大，灯光昏暗，挤了三四十号人。台上几个人在调乐器，台下的人端着酒聊天。

简景瑜挤到吧台边，林晓已经在了，身边还站着个女的，短发，穿皮夹克，叼着根没点的烟。

“来啦！”林晓冲他挥手，“这是我朋友，周晚，乐队主唱。”

周晚冲他点点头，然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了指墙上的禁烟标志：“这破地方不让抽，憋死我了。”

简景瑜笑了：“憋着吧，我也憋着呢。”

周晚看了他一眼：“林晓说你结婚了？”

“算是吧。”简景瑜不想多聊这个，“什么时候开始？”

“八点半。”周晚看了看手机，“还有半小时，你们先坐着，我去准备。”

她走了，简景瑜和林晓找了个角落坐下。

林晓凑过来，小声问：“昨天回去，他没怎么着你吧？”

“没有。”简景瑜说，“就是跟我说，你也被盯上了。”

林晓愣住：“我？盯我干什么？”

“因为我。”简景瑜看着她，“你最好最近别出门。”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简景瑜，你这是关心我？”

“废话。”

林晓看着他，眼神软下来：“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今天看完演出就回去，明天开始当乖宝宝。”

简景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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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演出开始。

周晚站到台上，抱着把电吉他，身后是鼓手和贝斯。她对着话筒说：“第一首歌，《笼中鸟》，送给所有不听话的人。”

台下有人吹口哨。

音乐响起，周晚的声音炸开。

简景瑜靠在墙上，听着歌词。唱的是一只鸟，被关在笼子里，每天有人喂食喂水，但就是想飞出去。飞不出去，就撞笼子，撞得头破血流。

林晓在旁边小声说：“这歌是周晚自己写的，牛吧？”

简景瑜点点头，眼睛盯着台上。

周晚唱到高潮部分，嗓子都快劈了，但那种挣扎的感觉，听得人心里发堵。

一曲结束，台下掌声雷动。

周晚喘着气，对着话筒说：“谢谢。下一首，《我不认》。”

简景瑜听到这个歌名，愣了一下。

音乐又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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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结束已经快十点。

简景瑜看了看手机，没电了。他跟林晓说：“我得走了。”

“这么早？”林晓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再待会儿呗。”

“不行。”简景瑜站起来，“十点之前得回去。”

林晓看着他，笑了：“哟，还真成乖宝宝了？”

简景瑜没理她，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门开了，进来一个人。

软软糯糯的长相，穿着件奶白色的毛衣，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他一进门就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人。

简景瑜往旁边让了让，那人从他身边经过，突然停下，回头看他。

“你……”那人盯着他，鼻子动了动，“你的信息素味道好奇怪。”

简景瑜愣了愣：“什么？”

“就是……”那人凑近了一点，认真地闻了闻，“你吃抑制药了？味道被压得好淡，但还是能闻到一点，是橘子味的？”

简景瑜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我叫沈兔兔。”那人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我来找我朋友的，他说今晚有演出。”

沈兔兔。

简景瑜心里咯噔一下。沈修景的弟弟？

“你朋友叫什么？”他问。

“周晚。”沈兔兔说，“她说今晚演出，让我来看。”

简景瑜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兔兔也看着他，突然问：“你也是来看演出的吗？你觉得周晚唱得怎么样？我觉得她唱得特别好，就是歌词有点吓人，什么撞笼子啊，流血啊，我听得心里发毛。”

简景瑜被他这碎碎念逗笑了：“那你害怕还来？”

“我答应了她的嘛。”沈兔兔说，“而且她说了，今天有好吃的，让我来尝尝。”

简景瑜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这就是沈修景的弟弟？那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小Omega？

正想着，身后有人叫他。

“简景瑜！”

是周晚。她抱着吉他走过来，看到沈兔兔，笑了：“兔兔来啦！进去坐，我请你喝酒。”

沈兔兔摆摆手：“我不喝酒，我喝水就行。”

周晚看向简景瑜：“你也别走了，一起坐会儿，林晓还在里面。”

简景瑜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没电的手机。

沈兔兔在旁边说：“一起吧一起吧，我刚来你就要走，我一个人害怕。”

简景瑜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吧，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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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回到角落，林晓看到沈兔兔，眼睛亮了：“这谁？好可爱！”

“沈兔兔。”简景瑜说，“沈修景的弟弟。”

林晓的笑僵在脸上，看着他，用嘴型问：你小舅子？

简景瑜翻了个白眼，没理她。

沈兔兔坐下，好奇地四处看。他应该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什么都新鲜。

“这灯好暗啊。”他说，“地上黏黏的，是不是洒酒了？”

周晚笑了：“你来酒吧还嫌地上黏？”

“我第一次来嘛。”沈兔兔说，“我哥不让我来这种地方。”

林晓在旁边问：“你哥是沈修景？”

沈兔兔点点头：“你认识我哥？”

“不认识。”林晓看了眼简景瑜，“但我认识你嫂子。”

沈兔兔愣了一下，然后看向简景瑜，眼睛慢慢睁大：“你……你就是我哥那个契约伴侣？”

简景瑜被他这么直白地问出来，有点尴尬：“你知道？”

“知道啊。”沈兔兔说，“我哥跟我说了，说他要结婚了，是契约的，三年后就结束。我还问他为什么，他说不关我的事。”

简景瑜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兔兔看着他，突然笑了：“你长得真好看。”

简景瑜愣了愣：“谢谢？”

“怪不得我哥选你。”沈兔兔说，“他眼光还挺好的。”

林晓在旁边噗嗤笑出声。

简景瑜瞪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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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聊了半小时，简景瑜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十点半了。

“我真得走了。”他站起来。

沈兔兔也站起来：“我也该走了，我哥要是知道我跑出来，会生气的。”

简景瑜看着他：“你怎么回去？”

“打车。”沈兔兔说。

“我送你。”简景瑜脱口而出。

沈兔兔愣了愣，然后笑了：“好啊好啊，谢谢嫂子！”

简景瑜被这声“嫂子”叫得脸都黑了：“叫名字，简景瑜。”

“好的嫂子。”

林晓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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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出了酒吧，站在路边等车。

沈兔兔缩着脖子，十月底的晚上有点冷。简景瑜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穿上。”

沈兔兔愣了愣：“那你呢？”

“我不冷。”

沈兔兔接过外套穿上，袖子长出一截，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看着简景瑜笑：“你人真好。”

简景瑜没说话，看着路口的车流。

“我问你个问题行吗？”沈兔兔说。

“问。”

“你喜欢我哥吗？”

简景瑜转过头看他。

沈兔兔认真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哥那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挺好的。他就是不会说话，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你要是喜欢他，就多担待他一点。”

简景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跟他，是契约。”

“契约也可以喜欢啊。”沈兔兔说，“三年呢，万一喜欢上了呢？”

简景瑜被他这话说得一愣。

车来了，沈兔兔拉开车门，回头冲他挥挥手：“谢谢你送我！改天来家里玩，我给你做好吃的！”

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简景瑜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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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客厅灯亮着，沈修景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简景瑜换了鞋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沈修景看着他，没说话。

简景瑜也没说话。

过了会儿，沈修景开口：“几点了？”

“快十一点。”

“我让你几点之前回来？”

“十点。”

沈修景把电脑合上，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机为什么关机？”

“没电了。”

“去哪儿了？”

“酒吧。”

沈修景皱起眉：“昨天刚跟你说过，有人盯着你，你今天又去？”

“林晓在那边，她被人盯上了，我不能不管。”简景瑜说，“而且……”

他顿了顿：“我碰到你弟弟了。”

沈修景愣了一下：“兔兔？”

“嗯。他去找朋友，正好碰上。”

沈修景的脸色变了：“他在那儿？”

“我把他送上车了，他回去了。”

沈修景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到一边，打了个电话。简景瑜听到他说“兔兔到家了吗”“好”“让他接电话”。

过了会儿，沈修景的声音软下来：“以后别去那种地方，听到没……嗯，我知道……行了，早点睡。”

他挂了电话，走回来，看着简景瑜。

简景瑜以为他要发火。

结果沈修景说：“谢谢。”

简景瑜愣了愣：“谢什么？”

“送他回来。”

简景瑜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沈修景重新坐下，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那个地方，以后别去了。你想见朋友，让他们来家里。”

“家里？”简景瑜说，“这是你家。”

“现在是你的。”沈修景看着他，“我说过。”

简景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沈修景，你今天早上那话，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话？”

“你说我爸找上你，你同意了。”简景瑜看着他，“是你想要我，还是他把我卖了？”

沈修景看着他，没说话。

简景瑜等着。

过了很久，沈修景说：“你爸来找我，说愿意用你抵债。我说可以，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三年后，他不能再找你要一分钱。他签了字的。”

简景瑜愣住了。

“还有，”沈修景说，“这三年里，你归我管。三年后，你想去哪儿去哪儿，他管不着，我也管不着。”

简景瑜看着他，眼眶有点发酸。

他爸把他卖了，但沈修景给他加了条保险——三年后，他彻底自由，不用再被他爸吸血。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修景站起来，往楼上走：“今天的事，不罚你。下不为例。”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

“兔兔喜欢你。”

简景瑜愣了愣：“什么？”

“他说你人好，让他以后多找你玩。”沈修景说完，上楼了。

简景瑜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过了很久，他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