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进车库，停下。

沈修景下车，简景瑜跟着下车。两个人进了门，换了鞋，一前一后走到客厅。

沈修景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面前的地板。

“过来，跪下。”

简景瑜站在原地，没动。

沈修景看着他，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着，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简景瑜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我不跪。”他说。

沈修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有多担心？”

简景瑜愣住。

“我看到你冲进去的时候，”沈修景说，“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想的不是怎么抓人，是怎么保证你没事。”

简景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修景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红。

“简景瑜，”他说，“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简景瑜低下头。

沈修景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跪下。”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简景瑜没再犟，慢慢跪了下去。

地板很凉，凉意从膝盖往上窜。他跪得笔直，眼睛看着地面。

沈修景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他。

“今天的事，”他说，“错在哪儿？”

简景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该一个人冲进去。”

“还有呢？”

“不该不听你的话。”

“还有呢？”

简景瑜想了想：“不该让你担心。”

沈修景没说话。

简景瑜抬头看他：“我认错。”

沈修景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收紧了。

“认错就行了吗？”他说，“你今天差点就没命了。”

简景瑜没说话。

沈修景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简景瑜就那么跪着，膝盖越来越疼。他咬着牙，没吭声。

过了很久，沈修景开口：“你知道我最气的是什么吗？”

简景瑜抬头看他。

“我最气的不是你冲进去，”沈修景说，“是你冲进去的时候，根本没想过我会不会担心。”

简景瑜愣住了。

沈修景看着他：“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重要？”

简景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修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跟他平视。

“简景瑜，”他说，“我不管你以前怎么过的，但现在你是我的人。你出事，我心疼。你能明白吗？”

简景瑜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沈修景直起身，转身往楼上走。

“跪着，跪到我想起来让你起来。”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

简景瑜一个人跪在客厅里。

膝盖疼得发麻，他换了个姿势，变成坐在地上，但没敢站起来。

他脑子里很乱，全是刚才沈修景说的那些话。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重要？”

“你出事，我心疼。”

这个人，是真的在乎他。

不是因为契约，不是因为别的，是真的在乎。

他靠着沙发腿，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沈修景走下来，手里拿着个药箱。

他看到简景瑜坐在地上，皱起眉：“谁让你坐着的？”

简景瑜赶紧又跪好。

沈修景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把药箱放在一边。

“裤子卷起来。”

简景瑜愣了愣，慢慢把裤腿卷上去。

膝盖已经青了，两块淤青，看着有点吓人。

沈修景皱起眉，打开药箱，拿出管药膏，挤在手上，然后敷在他膝盖上。

凉凉的，有点疼。

简景瑜咬着嘴唇，没出声。

沈修景低着头，一点一点给他揉开。

“疼吗？”他问。

“还行。”

沈修景抬头看他：“说实话。”

简景瑜犹豫了一下：“疼。”

沈修景手上的动作轻了一点。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蹲着一个跪着，谁也没说话。

药揉完了，沈修景把药膏收起来，站起来。

“起来吧。”

简景瑜撑着地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沈修景眼疾手快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能走吗？”

简景瑜点点头，试着站直。

沈修景没松手，扶着他往楼上走。

“以后，”他说，“不管什么事，先告诉我。不准自己莽。”

简景瑜说：“知道了。”

“再有下次，就不是跪一晚这么简单了。”

“知道了。”

沈修景扶着他走到房门口，松开手。

“进去睡觉。”

简景瑜看着他：“你呢？”

沈修景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睡吗？”

沈修景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过了会儿，他说：“我睡书房。”

简景瑜点点头，推开门，又回头看他。

“沈修景。”

“嗯？”

“今天……谢谢。”

沈修景没说话，转身走了。

简景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膝盖还在疼，但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涨涨的，从来没体会过。

.

第二天早上，简景瑜下楼的时候，沈修景已经在吃早饭了。

看到他，沈修景抬起头，目光在他腿上扫了一下：“能走路？”

“能。”简景瑜走过去坐下。

阿姨端上早餐，简景瑜低头吃。

吃到一半，沈修景放下筷子，从旁边拿过一个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简景瑜愣了愣：“什么？”

“看看。”

简景瑜打开，是一份报告。陈昊那几个人的审讯结果，还有周晚的笔录。

他翻着翻着，手顿住了。

“陈昊的目标是我，”他抬头看沈修景，“绑周晚是为了把我引出来。周晚挨的那巴掌，是替我挨的。”

沈修景点点头。

简景瑜攥紧了手里的纸。

沈修景说：“陈昊这次跑不了，苏黎那边证据够他喝一壶。但周晚那边，你自己去道个歉。”

简景瑜点点头。

沈修景站起来，拿起外套：“我今天出差，明天晚上回来。你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

简景瑜抬头看他：“去哪儿？”

“临市，谈个合作。”沈修景看着他，“怎么，舍不得？”

简景瑜被这话噎了一下，没说话。

沈修景嘴角动了动，转身走了。

简景瑜坐在原位，看着那扇门关上，然后低头继续看报告。

周晚没事，那几个混混被抓了，陈昊也跑不了。

但他心里还是堵得慌。

他放下报告，拿起手机，给林晓发消息。

“周晚怎么样？”

林晓很快回过来：“在家休息，脸上敷着冰，人没事。她说谢谢你。”

简景瑜看着那条消息，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打字：“是我该道歉。她是替我挨的。”

林晓回：“她知道。她说她不怪你，让你别多想。”

简景瑜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昨晚沈修景说的话。

“你在我心里，就那么不重要？”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

这个人，还真是……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但好像，没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