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景出差那天,简景瑜在家躺了一天。
膝盖上的淤青还没消,青紫青紫的,碰一下就疼。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
“景瑜。”那头的声音低沉,带着点疲惫,“是我。”
简景瑜愣了一下:“哥?”
简让,他亲哥,比他大六岁,在研究所工作,天天跟实验数据打交道,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
“你在哪儿?”简让问。
“在家。”简景瑜说,“沈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你在沈家。”简让的声音沉下来,“我问的是,你现在方便出来吗?”
简景瑜坐起来:“出什么事了?”
“见面说。”简让说,“我在你们家附近那个咖啡厅,就是小时候常去的那家。四十分钟后,能出来吗?”
简景瑜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
“能。”
挂了电话,他换了身衣服,下楼。
阿姨在厨房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简少爷,您要出门?”
“嗯,一会儿就回来。”
“沈先生说让您在家……”
“他出差了。”简景瑜换好鞋,“他问起来就说我出去见我哥了。”
门关上,他打车去了那家咖啡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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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还是老样子,十几年没变过。木头的桌椅,墙上挂满了便利贴,都是客人写的愿望。
简让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简景瑜走过去坐下。
简让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然后往下移,落在他膝盖上。
“腿怎么了?”
简景瑜把裤腿往上卷了卷,露出那块淤青:“跪的。”
简让皱起眉:“他让你跪的?”
“嗯。”
“为什么?”
简景瑜把那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简让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所以你一个人冲进去了?”
“当时没想那么多。”
简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景瑜,”他说,“你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什么感觉吗?”
简景瑜没说话。
“我害怕。”简让说,“我亲弟弟,差点就没了。”
简景瑜低下头。
简让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爸把你送去沈家,我没拦住。我以为就是签个契约,三年后你就自由了。可现在呢?你跪得膝盖淤青,你一个人往刀口上冲,你……”
他说不下去了。
简景瑜抬起头,看着他哥。
简让三十出头,长得跟他有点像,但气质完全不同。他是冷的,像实验室里的仪器,什么都是理性的、克制的。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哥,”简景瑜说,“我没事。”
“你没事?”简让看着他,“你膝盖上那块淤青,叫没事?”
“那是沈修景罚我的,但他……”
“但他什么?”简让打断他,“他罚你跪,你还替他说话?”
简景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简让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情绪。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你一句话。”他看着简景瑜,“你想不想离开那儿?”
简景瑜愣住了。
“我这些年攒了点钱,”简让说,“不够三千万,但可以跟沈家谈。我去借,去凑,不管怎么样,把你赎出来。”
简景瑜看着他哥,眼眶有点发酸。
“哥……”
“你是我弟弟,”简让说,“我不能看着你在那儿受罪。”
简景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哥,我没受罪。”
简让皱起眉。
“沈修景他……”简景瑜想了想,“他对我还行。给卡给车给手机,吃的穿的都不缺。罚我是因为我做错了,不是随便罚的。”
简让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帮他说话?”
“我不是帮他说话。”简景瑜说,“我就是跟你说实话。”
简让没说话。
简景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而且,”他说,“陈昊那边盯着我。要是我现在离开沈家,没人护着,可能更危险。”
简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陈昊?那个做灰色生意的?”
“嗯。他想动沈修景,从我这儿下手。上次周晚被绑就是他的人干的。”
简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沈修景能护住你吗?”
简景瑜想了想,点点头:“能。”
简让看着他,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担心,心疼,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行。”他站起来,“我知道了。”
简景瑜也站起来:“哥,你……”
“我没事。”简让拍拍他的肩,“就是来看看你。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说:“要是哪天你觉得不行了,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简景瑜点点头。
简让走了。
简景瑜站在咖啡厅里,看着他哥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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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简景瑜回到家,给沈修景发了条消息。
“今天我哥来找我了。”
过了半小时,沈修景回过来:“说什么?”
“问我过得好不好,想不想离开。”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电话打过来了。
简景瑜接起来。
“你怎么说?”沈修景问。
“我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简景瑜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就是……吃得饱穿得暖,没挨打,偶尔罚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简景瑜,”沈修景说,“你这要求是不是太低了?”
简景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不然呢?您还想让我说点好听的?”
“想听好听的,你会说吗?”
“不会。”
沈修景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轻,但简景瑜听到了。
“行了,”沈修景说,“我明天下午回来。你在家好好待着,别让你哥担心。”
简景瑜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盯着手机看了会儿。
这人出差还打电话回来问这个?
他摇摇头,把手机扔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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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沈修景回来了。
简景瑜正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开门声,回头看了一眼。
沈修景换了鞋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哥还说什么了?”
简景瑜把电视调小声:“就说担心我,想把我赎出去。”
沈修景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你怎么说?”
“我说不用。”
“为什么?”
简景瑜想了想:“因为我走了,你怎么办?”
沈修景愣了一下。
简景瑜看着电视,继续说:“三千万买回来的,还没用够呢,跑了你多亏。”
沈修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他脸扳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简景瑜,”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说话很气人?”
简景瑜眨眨眼:“知道啊。”
沈修景看着他,眼里的情绪有点复杂。过了会儿,他松开手,往后一靠。
“你哥那边,我会处理。”
简景瑜愣了:“处理什么?”
“让他放心。”沈修景说,“他是我大舅子,我不能让他天天担心弟弟在我这儿受罪。”
简景瑜被这声“大舅子”噎了一下。
沈修景站起来,往楼上走。
“明天请他吃饭,你安排。”
简景瑜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说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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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饭店包间。
简让到的时候,沈修景和简景瑜已经在了。
三个人坐下,气氛有点微妙。
服务员上了菜,倒了酒,出去了。
沈修景端起酒杯,对着简让:“简先生,这杯敬你。”
简让端起杯,没喝,看着他。
沈修景说:“景瑜在我这儿,我不会让他出事。上次的事,是我没看住,以后不会了。”
简让看着他,问:“你怎么保证?”
沈修景把酒杯放下,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推到他面前。
简让拿起来看,是一份协议。
上面写着,如果简景瑜在沈家期间受到任何人身伤害,沈修景无条件放人,债务一笔勾销,另赔偿一千万。
简让看完,抬起头,看着沈修景。
沈修景说:“这个协议,我签了字,也公证了。你留着,算个保障。”
简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协议折好,放进自己口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修景,”他说,“我弟弟交给你了。”
沈修景点点头,也干了。
简景瑜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他哥,是真的在乎他。
沈修景,好像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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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出来,简让把简景瑜拉到一边。
“他这个人,”简让看了眼不远处的沈修景,“还行。”
简景瑜笑了:“你刚才不是还不信他吗?”
“那协议有用。”简让说,“他要是真敢动手,那东西能保你。”
简景瑜点点头。
简让看着他,又说:“但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哥都在。有事打电话。”
简景瑜鼻子一酸,用力点点头。
简让拍拍他的肩,转身上车走了。
沈修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哥挺好。”
简景瑜看了他一眼:“比你大舅子好?”
沈修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吧,”他说,“回家。”
两个人上了车。
简景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灯光。
他想起小时候,他哥背着他走过的那条路,想起每次他闯祸,他哥替他扛的那些事。
现在他哥终于放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