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让回到家已经快十点。
他脱了外套,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今晚的事。沈修景那个人,比他想的要复杂。签那份协议的时候,他看出来了,沈修景不是在演戏,是真的在乎他弟。
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简研究员,这么晚打扰了。”那头是个女声,干脆利落,“我是林缈。”
简让愣了一下:“林缈?你怎么有我电话?”
“问你们研究所要的。”林缈说,“上次你说想找人做研究样本,我考虑好了。”
简让坐直了身子:“你愿意?”
“明天有空吗?”林缈没回答他的问题,“我正好回市区,可以过去一趟。”
简让说:“有。明天下午两点,研究所见。”
“好。”
电话挂了。
简让看着手机,有点意外。
林缈是他大学学妹,比他低两届,学生物工程的。毕业后听说她去了野外考察队,满世界跑,专门研究珍稀植物。上次联系是因为他想找个Omega志愿者做研究,托人打听了一圈,有人说林缈可能感兴趣。
他试着联系了,林缈当时说考虑考虑。他以为没戏了,没想到她主动打电话过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林缈准时出现在研究所门口。
简让出去接她的时候,愣了好几秒。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皮肤晒成了小麦色,头发随意扎着,整个人看起来跟研究所里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完全不一样。唯一特别的是,她身上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干干净净的,像Beta一样。
“简研究员。”她伸出手,“好久不见。”
简让跟她握了手:“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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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简让给她倒了杯水。
林缈接过水杯,四处看了看。实验室不大,但设备齐全,到处是瓶瓶罐罐和仪器。
“你这些年一直在野外?”简让问。
“嗯。”林缈坐下,“跑了好几个地方,云南、西藏、青海,最近刚从四川回来。”
“研究什么?”
“珍稀植物的适应性。”林缈说,“高原上那些植物,能在那么恶劣的环境里活着,挺神奇的。”
简让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你之前说,想做Omega腺体的研究?”林缈看着他,“具体研究什么?”
简让把一份资料递给她。
林缈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着。她看得很认真,偶尔皱皱眉,偶尔点点头。
看完最后一页,她抬起头:“你想证明Omega可以主动控制信息素?”
“对。”简让说,“现在主流观点认为,Omega的信息素是被动的,只能被Alpha诱导。但我这些年做了些研究,发现不是这样。”
林缈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简让从抽屉里拿出几份实验数据,摊开在她面前。
“你看这个。”他指着一组数据,“这是对Omega在情绪波动时的信息素监测。当Omega产生强烈情绪,如愤怒、恐惧、保护欲的时候,信息素的波动跟发情期被诱导时完全不一样。”
林缈凑过来看。
简让继续说:“愤怒的时候,信息素里有一种成分,能对Alpha产生压制。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这说明Omega不是完全没有主动控制的能力,只是没被开发出来。”
林缈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你想让我做什么?”
简让说:“我需要一个志愿者。一个愿意配合长期研究的Omega,每天监测信息素变化,尝试各种引导方法。”
林缈看着他,问:“为什么找我?”
简让愣了一下。
林缈说:“你认识那么多Omega,为什么找我?”
简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你身上闻不到信息素。”
林缈挑了挑眉。
“你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简让说,“你用了强效抑制药物。一般人用这种药会有副作用,但你没有。这说明你对药物的适应性很强,腺体的可塑性可能也比一般人高。”
林缈听完,笑了。
“简研究员,”她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事都往数据上靠。”
简让没说话。
林缈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我用抑制药,是因为我不想被人当成Omega。”她说,“野外考察队里全是Alpha和Beta,Omega很少。我不想让人特殊对待。”
简让说:“我明白。”
林缈转过身,看着他:“你真的能帮我控制信息素?不是靠药物,是真的自己控制?”
简让说:“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但我愿意试。”
林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行,”她说,“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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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监测很简单。简让给她抽了血,做了个全面的腺体检查,然后又让她在各种情绪状态下采集信息素样本,看悲伤的电影,看愤怒的新闻,看搞笑的视频。
林缈很配合,让干什么干什么。
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简让整理着数据,头也不抬地说:“今天辛苦了。明天开始做引导训练,可能要花一两个小时。”
林缈靠在椅子上,看着他。
“简研究员,”她说,“你一直都这样吗?”
简让抬起头:“什么?”
“一工作就什么都忘了。”林缈说,“从大学就这样,现在还是。”
简让愣了一下,然后说:“习惯了。”
林缈站起来,拿起包。
“那我先走了。”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对了,下次别叫简研究员了,听着怪别扭的。叫简让就行。”
门关上。
简让看着那扇门,发了会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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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林缈又准时来了。
这次简让没在门口接她,她直接找到实验室,推门进去。
简让正对着电脑看数据,听到动静抬起头。
“来了。”他说,“坐。”
林缈坐下,看着他。
简让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小仪器。
“这是什么?”林缈问。
“信息素监测仪。”简让把一个小贴片贴在她手腕上,“戴着这个,可以实时监测你的信息素波动。”
林缈低头看着那个小贴片,薄薄的,像创可贴。
简让又递给她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这几天你记个日记,”他说,“每天的情绪变化,大事小事,都记下来。我要对照信息素数据看。”
林缈接过本子,翻了两页:“你认真的?”
“认真的。”
林缈笑了:“行吧。”
简让在她对面坐下,开始讲解第一阶段的引导方法。
“Omega的信息素跟情绪关联很大,”他说,“所以第一步,是学会识别自己的情绪。很多人以为自己在生气,其实只是焦虑。以为自己害怕,其实只是紧张。这些细微的区别,信息素都会反应出来。”
林缈听得很认真。
简让讲了大概半小时,然后站起来。
“今天先试着放松,”他说,“什么都不想,就坐着。监测仪会记录数据。”
林缈点点头,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简让回到电脑前,继续看数据。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林缈睁开眼。
“简让。”
简让抬头。
林缈看着他,说:“你说的那些情绪,我发现我好像都不太会识别。”
简让愣了愣:“什么意思?”
“就是……”林缈想了想,“我从小就不太会表达情绪。我妈说我小时候就不爱哭不爱笑,长大了更严重。去野外之后,一个人待久了,就更不知道什么叫情绪了。”
简让看着她,没说话。
林缈笑了一下:“是不是挺奇怪的?一个Omega,连情绪都不会识别。”
简让说:“不奇怪。”
林缈看着他。
简让说:“情绪是可以学的。你只是没人教过。”
林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简让,”她说,“你说话还挺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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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林缈每天都来。
监测,记录,训练。一天两小时,雷打不动。
一周后,简让拿着数据找到她。
“有变化。”他说。
林缈凑过去看。
简让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曲线:“你看这里。昨天你看到那个新闻的时候,信息素有波动。虽然很微弱,但跟之前的平静状态不一样。”
林缈看着那条曲线,有点不敢相信。
“这是我自己的?”
“对。”简让说,“你的腺体开始有反应了。虽然还没到能主动控制的程度,但至少说明它还在工作。”
林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简让,眼眶有点红。
“谢谢你。”她说。
简让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继续看数据。
“不用谢,”他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缈看着他,笑了。
这个人,明明很细心,却装得什么都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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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简让在整理数据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林缈的信息素波动,大部分都出现在每天下午五点左右,
一个特定时间点。
他翻出林缈的日记,找到对应的时间。
第一天的五点多,写的是:今天实验结束,跟简让说了几句话。
第二天的五点多,写的是:实验结束,简让送我出门。
第三天的五点多,写的是:实验结束,简让说下周见。
简让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日记合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不会吧?
他想起林缈每次走的时候,都会在门口停一下,回头看他一眼。
想起她每次说“明天见”的时候,语气跟说别的话不太一样。
想起那天她眼眶红着说谢谢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冷静。他对自己说。你是做研究的,不要乱想。
但脑子里那些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