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让那天早上到研究所的时候,发现林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坐在台阶上,旁边放着那盆高山杜鹃,手里捧着杯豆浆,看到他来,抬了抬下巴。
“迟到了。”
简让看了眼手表,八点二十八。
“还有两分钟。”
林缈站起来,拍拍裤子,抱起花盆,跟着他往里走。
“今天做什么?”
简让说:“先监测,然后看数据。”
林缈点点头。
两个人进了实验室,简让把仪器打开,林缈坐下,伸出手腕让他贴上监测贴片。
简让盯着电脑上的数据,眉头慢慢皱起来。
林缈看他那样,问:“怎么了?”
简让没说话,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她。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
林缈想了想,说:“没有啊。”
简让说:“信息素波动的频率变高了。不是情绪波动那种,是……自己跳出来的。”
林缈愣了愣。
简让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屏幕上是一条曲线,起起伏伏的。简让指着其中几个高点。
“你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这几个时间点,你什么都没做,就坐着,但信息素自己跳上去了。”
林缈盯着那些高点,看了半天。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简让。
“这说明什么?”
简让说:“说明你的腺体开始有自主意识了。”
林缈说:“什么意思?”
简让说:“就是说,它开始自己工作了。不是被情绪刺激,不是被药物压制,是它自己在释放信息素。”
林缈沉默了。
简让看着她,说:“这是好事。说明训练有效果。”
林缈点点头,没说话。
简让把电脑转回来,继续看数据。
看着看着,他愣了一下。
那几个高点的时间点,他记得。
一个是下午五点二十,一个是晚上九点十五,还有一个是中午十二点半。
这几个时间点,他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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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训练结束,林缈收拾东西准备走。
简让叫住她。
“林缈。”
林缈回头。
简让说:“你那个信息素波动的时间点,我看了。”
林缈说:“然后呢?”
简让说:“有几个时间点,我都在。”
林缈愣了一下。
简让看着她,说:“你是不是……在想我?”
林缈的脸红了。
她别开目光,说:“没有。”
简让说:“真的?”
林缈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简让没说话。
林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简让,”她说,“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往数据上靠?”
简让说:“我是做研究的。”
林缈说:“做研究也不能什么都问啊。”
简让看着她,说:“那我该问什么?”
林缈被他问住了。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会儿,林缈先移开目光。
“我走了。”她站起来。
简让说:“明天还来吗?”
林缈脚步顿了顿。
“来。”
她走了。
简让坐在实验室里,看着那扇门关上,然后低头看着电脑上的数据。
那几个高点,还在那儿。
他盯着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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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缈来了。
她今天没带那盆高山杜鹃,就背了个包,进来坐下,伸出手腕。
简让给她贴上监测贴片。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会儿,林缈开口。
“简让。”
“嗯?”
“你昨天问我的那个问题,”林缈说,“我想了想。”
简让看着她。
林缈说:“是。”
简让愣了一下。
林缈说:“那几个时间点,我是在想你。”
简让没说话。
林缈说:“你满意了?”
简让看着她,说:“我不是要满意。”
林缈说:“那你要什么?”
简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知道,你想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缈愣住了。
简让说:“是实验室的事,还是别的?”
林缈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简让,”她说,“你这个人,真的不会说话。”
简让没说话。
林缈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我想你的时候,”她说,“在想你吃没吃饭,睡没睡觉,有没有又在实验室通宵。”
简让听着。
林缈说:“在想你上次说的那些话,在想你皱眉头的样子,在想你跟我说‘情绪是可以学的’的时候,那个语气。”
她转过身,看着他。
“在想你什么时候能笨得发现,我已经对你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简让站起来,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谁也没动。
然后简让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林缈。”
林缈抬头看他。
简让说:“我发现了。”
林缈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你笨死了。”她说。
简让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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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简让给简景瑜打了个电话。
“哥?”简景瑜接起来,“怎么了?”
简让说:“跟你说个事。”
简景瑜说:“什么事?”
简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简景瑜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就说嘛!”
简让说:“你什么时候说的?”
简景瑜说:“上次打电话的时候。你那个语气,一听就不对。”
简让没说话。
简景瑜说:“是那个学妹吧?林缈?”
简让说:“嗯。”
简景瑜说:“她喜欢你吗?”
简让说:“喜欢。”
简景瑜笑得更开心了:“那恭喜你啊哥!”
简让听着他弟的笑声,嘴角也动了动。
简景瑜说:“什么时候带她来见见?”
简让说:“再说。”
简景瑜说:“别再说啊,赶紧的。我帮你把把关。”
简让说:“你?”
简景瑜说:“我怎么了我?我看人很准的。”
简让说:“你看沈修景准吗?”
简景瑜愣了一下,然后说:“挺准的啊。”
简让没说话。
简景瑜说:“哥,你是不是对沈修景还有意见?”
简让说:“没有。”
简景瑜说:“真的?”
简让说:“他对你好就行。”
简景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他对我挺好的。”
简让说:“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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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简景瑜坐在沙发上,嘴角还翘着。
沈修景从楼上下来,看到他那样,问:“笑什么?”
简景瑜说:“我哥谈恋爱了。”
沈修景走过来坐下。
“跟那个学妹?”
简景瑜点点头。
沈修景说:“那挺好。”
简景瑜看着他,说:“你怎么知道是那个学妹?”
沈修景说:“你上次说的。”
简景瑜想了想,好像是说过。
他靠回沙发上,说:“我哥那个人,闷得很。能主动给我打电话说这个,肯定是认真的。”
沈修景说:“你哥是好人。”
简景瑜转头看他。
沈修景说:“你跟他感情好,正常。”
简景瑜说:“那你跟你弟感情也好啊。”
沈修景看他一眼。
简景瑜说:“兔兔天天给我发消息,说他跟苏黎的事。他说你不管他,但你知道他所有事。”
沈修景没说话。
简景瑜说:“你是那种,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清楚的人。”
沈修景看着他。
简景瑜说:“跟我哥一样。”
沈修景说:“你夸我还是骂我?”
简景瑜笑了:“夸你。”
沈修景伸手,把他揽过去。
简景瑜靠在他肩上,说:“沈修景。”
“嗯?”
“我哥找到喜欢的人,我挺高兴的。”
沈修景说:“嗯。”
简景瑜说:“他一个人太久了。”
沈修景的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简景瑜闭上眼。
客厅里很安静,但那种安静,是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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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简让到实验室的时候,林缈已经在里面了。
她坐在窗边,抱着那盆高山杜鹃,正在给它浇水。
听到门响,她回头看了一眼。
“来了?”
简让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林缈说:“这花快开了。”
简让低头看,花盆里那几个花苞,确实比之前鼓了一点。
林缈说:“养了三年,第一次要开花。”
简让说:“为什么?”
林缈说:“以前没用心。”
简让看着她。
林缈抬头看他,笑了。
“现在用心了。”
简让看着她,心里那点东西,慢慢满起来。
他伸手,把她和花一起抱住。
林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简让,”她说,“你今天怎么了?”
简让说:“没怎么。”
林缈说:“那你抱我干什么?”
简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抱。”
林缈笑着,把脸埋进他怀里。
窗台上,那盆高山杜鹃,花苞又鼓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