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前。
那把蕴含着纯阳罡气的千年桃木剑,结结实实地、狠狠地劈在了我的额头上。
没有预想中妖邪毙命时的凄厉惨叫。
也没有腥臭的黑色妖血喷射而出。
更没有震天动地的爆炸。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所有的香客、道童,甚至是挥剑的清风自己,都死死地盯着剑刃落下的地方,连呼吸都忘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足足过了十秒。
“咔……咔嚓……”
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干枯树皮剥落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那道被桃木剑劈出的裂缝,迅速向四周蔓延。就像一张瞬间干涸的蜘蛛网,爬满了我的半个头颅和整个龟背。
大块大块灰白色的石皮,从我身上扑簌簌地剥落。
随着这些石皮的掉落,原本因为地脉断裂而剧烈摇晃的金殿,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地停止了震动。
地面的缝隙不再扩大,头顶的红漆柱子也停止了令人牙酸的呻吟。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归于死寂的平静。
为什么没有爆炸?为什么没有地动山摇?
因为在那剑刃劈进我头骨的瞬间,我已经将全部的灵魂与最后一口本源精血,化作了一个绝望的牢笼。
我生生吞下了崖底倒灌而上的、足以毁灭半个武当的三百年浊气。
那些狂暴的黑气在我体内横冲直撞,瞬间将我的五脏六腑腐蚀成了黑灰。
我的喉管被烧穿,我的内丹彻底粉碎。
连同我的意识,也被那股剧痛撕扯成了千万片飘散的飞絮。
可是,我的外壳,依然牢牢地钉在原地。
就像一座沉默的、已经被彻底掏空了内里的石坟。
我感受不到痛了。
真的,一点都感受不到了。这种彻底麻木的抽离感,竟然让我感到一丝解脱。
太累了。守了这一百年,我真的太累了。
“成功了!清风道长把妖物斩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爆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尖叫。
这声音就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死寂的冰面。
“地不震了!金殿保住了!太神了!”
“清风道长法力无边啊!一剑就劈死了这带来灾祸的妖龟!”
劫后余生的香客们爆发出阵阵雷鸣般的欢呼,有人甚至激动得双手合十,对着清风连连作揖。李老板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掏出丝帕擦着额头的冷汗,对着清风竖起了大拇指。
清风紧绷的后背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桃木剑,又看了看面前那具已经不再掉落石渣的、完完全全变成了死气沉沉青石的躯壳。
狂喜,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恐惧。
他以为是自己的剑法通神,一剑镇压了妖邪,更镇住了地脉!
“区区妖物,也敢在我武当撒野。”
清风将木剑背在身后,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高深模样,嘴角却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他居高临下地踢了一脚我那彻底石化的前肢。
没动。
是一块彻头彻尾的死石头了。
我的灵魂在这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牢笼里游荡,看着他那副沾沾自喜的嘴脸,听着周围对我的咒骂和对他的赞美。
真可笑啊。
我用粉身碎骨换来的太平,成了他加官进爵的垫脚石。
不过没关系了。
老头子,我做到了。武当的香火没有断,这殿里的人,也都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