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教!您救救它!您修为通天,一定能救它的对不对?!”
清风满脸是血,跪着爬到老掌教脚下,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我把我这身修为都给它!我把我这条命赔给它!求求您救救它啊!”
老掌教没有看他。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石。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一滴一滴地落在那件破旧的布袋上。
“救不回来了。”
老掌教的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却判了所有人死刑。
“为了吞下那股浊气,它的三魂七魄,早就被浊气腐蚀得干干净净。它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给自己留啊。”
清风听完,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嘴里发出了绝望的惨嚎。
那些香客们也纷纷低下头,掩面痛哭。
老掌教推开清风,颤巍巍地蹲下身。
他将那几块带血的“镇山髓”和枯草,小心翼翼地填进阵眼最后的一丝缝隙里。
然后,他咬破指尖,凌空画出一道散发着金光的符箓,轻轻推向那满地沾着清风鲜血的碎石块。
“孩子,你太累了。睡吧。”
随着老掌教的话音落下,那些散落在地的灰白石块,突然散发出一层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温暖的微光。
它们在金光中缓缓升起,像无数只发光的萤火虫,慢慢汇聚在一起。
最后,在所有人震撼与愧疚的目光中。
那满地碎石,并没有重新变成一只乌龟。
而是严丝合缝地、安安静静地铺在了金殿正大门前,化作了通往大殿的、宽阔平坦的——第一阶青石台阶。
它用自己彻底粉碎的躯体,补全了南岩宫残缺的地脉。
也永远地,成为了香客们通往神明的垫脚石。
老掌教看着那级台阶,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最隆重的道门大礼。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向已经瘫成一团的清风。
“清风,蒙蔽心智,残害护山灵兽,险些酿成大祸。”
“即日起,废除一身修为,剥夺道号与金线道袍。贬为杂役,终生不得踏入大殿半步。”
老掌教扔下一把最粗糙的硬竹扫帚,落在清风的脚边。
“你就生生世世,跪在这级台阶前,把它给我扫干净。用你这一辈子,来向它赎罪吧。”
清风趴在地上,看着那把熟悉的扫帚,哭着将头深深地埋在了泥土里。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武当山的云海,洒在南岩宫金殿的琉璃瓦上。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穿着粗布麻衣、容貌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杂役,正跪在金殿门前,用干净的抹布,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那第一级青石台阶。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生怕弄疼了什么。
而在谁也看不见的半空中。
只剩下一抹透明虚影的我,正坐在金殿高高的门槛上,晃着两条短短的腿。
我看着老掌教步履蹒跚地端着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脆果子,放在了那级台阶旁边。
我跳下门槛,虚幻的爪子从那盘果子上穿了过去。
我已经吃不到了。
可是,当阳光照在我透明的龟壳上时,我突然觉得,武当山的风,真暖和啊。
我不疼了。真的。
因为我保护了他们。
我也永远地,留在了我的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