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的……”

　　清风拼命摇着头，试图抓住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和借口。他结结巴巴地辩解：

　　“可是掌教……刚才地动山摇，明明是我一剑劈下之后，地震才停止的！如果不是我镇压了妖气……”

　　“你镇压个屁！！！”

　　老掌教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拔出背上的拂尘，狠狠地抽在清风的背上。

　　清风被打得惨叫一声，趴在地上。

　　老掌教指着那块被清风的桃木剑劈开、又被铁锤砸得最碎的“龟甲石像”中心，老泪纵横。

　　“百年了！它在武当养了一百年，从来没学过什么杀伐之术，它只会睡觉和吃果子！”

　　“那是纯阳的雷击木剑啊！它现在灵力全无，你这一剑下去，只要它躲开，剑气就会劈开阵眼！武当山一半的生灵都要给这股浊气陪葬！”

　　老掌教顿了顿，他看着那些碎石，像是在看自己惨死的孩子，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微弱和绝望。

　　“地震为什么会停？”

　　“因为在那剑气落下的一瞬间……这个傻孩子，用它自己主动剥离的魂魄和那具化成石头的躯壳，做了一个棺材。”

　　“它生生吞下了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三百年浊气！它把所有的反噬都压在了自己身上，让自己的五脏六腑被彻底腐蚀成灰烬，就为了替你们挡住那致命的一击！”

　　“你们以为这满地的青石是没有生命的石头吗？那全都是它为了护住你们这群白眼狼，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硬生生凝结成的尸骨啊！！！”

　　轰——

　　老掌教的话，就像一记百万吨级别的重锤，狠狠地砸碎了在场所有人的世界观。刚才那股不可一世的狂欢和沾沾自喜，瞬间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恶寒和生理性反胃。

　　李夫人呆滞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

　　鞋跟的缝隙里，赫然还卡着刚才踩断龟咪右腿时，残留下来的灰白色石渣和一丝发黑的血迹。

　　她突然像疯了一样尖叫起来，拼命蹬掉那双鞋，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趴在青石板上疯狂地干呕。

　　那个用脚碾过我头顶的小男孩，吓得死死揪住李老板的裤腿。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石粉的鞋底，哇的一声爆哭出来：“爸爸我杀人了……我踩死了小乌龟……”

　　李老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嫌弃这“石头”碍眼，甚至叫人把它敲碎扔下山崖的嘴脸。他不仅踩在一个救命恩人的身上，还在人家拼死护住他性命的时候，把恩人挫骨扬灰！

　　那些刚才还在欢呼“清风道长法力无边”的香客们，此刻一个个捂住胃部干呕起来。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咬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而清风，彻底崩溃了。

　　他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刚才举起了桃木剑，劈开了那只为了保护他们而耗尽一切的乌龟的头颅。

　　是他，为了那点可笑的虚荣心和推卸责任，亲手杀了武当的恩人。

　　“我……我干了什么……”

　　清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他像一条疯狗一样扑向那堆碎石。他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拼命地把那些被铁锤砸得粉碎的石块往怀里划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拼命地试图把两块碎裂的龟甲拼凑在一起。可是边缘早就被铁锤砸成了粉末，怎么也拼不回去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指甲抠进石板的缝隙里，瞬间鲜血淋漓。

　　他把自己的血抹在碎石上，试图把它们粘起来，一边粘一边疯狂地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血肉模糊。

　　可是，那碎裂的石头，再也不会变回那只贪睡的小乌龟了。

　　我在天上看着这一切，看着清风涕泪横流的脸，看着香客们跪了一地的身影。

　　很奇怪，我一点都不觉得爽，也不觉得恨。

　　我只是觉得，那柱香快烧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