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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花城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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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裹着新翻的泥土香,掠过临街的梧桐枝,将植树节的暖意,悄悄吹进了每一扇窗。


楠兮的窗台上,摆着一只陶制小花盆,里面养着一株瘦瘦的梭梭苗——那是楠兮托人从民勤捎来的,叶片细得像针,却在春日里倔强地擎着一抹新绿。花盆旁,是循环播放的手机屏幕,画面里,漫天黄沙卷着风,十个勤天的少年们穿着迷彩服,踩着格子沙障,一锹一锹地挖坑,一株一株地扶苗。


看过无数遍这个画面,看过晨雾里他们沾着露水的发梢,看过正午时他们被晒得通红的脸颊,看过暮色中他们并肩而立时,被夕阳拉得很长的影子。楠兮爱这群少年的赤诚,爱他们把“种地”二字刻进骨子里的坚定,爱他们用双手把荒芜一点点揉成希望的模样。而我心底最柔软、最不肯轻易触碰的地方,始终稳稳住着一个人——被大家称作“玫瑰花小王子”的二哥,鹭卓。


镜头里的他,总是带着点温柔的韧劲。风沙漫过他的眉眼,糊了他的睫毛,他也只是抬手随意抹一把,指尖还沾着黄沙,就又俯身去扶那株刚栽下的梭梭。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一个刚睡醒的孩子,挖坑、放苗、填土、踩实、浇水,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那些看似枯瘦得一碰就断的小苗,在他掌心的清水浇灌下,慢慢舒展枝叶,从顶端那一点浅黄,一寸寸洇开嫩绿,像无数只稚嫩的小手,在风里轻轻摇晃,向每一个为这片土地奔赴而来的人,致以最虔诚的谢意。


从镜头里最初的零星几株,到后来漫过格子沙障的成片绿意,我看着他在沙漠里“冲锋陷阵”,种完一格又一格,鞋里灌满了沙,裤脚磨出了边,掌心结了厚厚的茧,可眼底的光,却从未熄灭。他站在初成规模的梭梭林前,回头望向镜头,笑容干净得像沙漠里的月光,眼底盛着漫天星光和这片土地的辽阔。我看得真切,这个爱花、惜花、护花,会为玫瑰写歌的少年,早已把最滚烫、最温柔的深情,深深种进了这片西北的沙土地里。


心动,就是在某个反复播放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扎了根。


楠兮总在深夜里想,要是能亲自去民勤就好了。想去踩一踩他踩过的黄沙,想去摸一摸他摸过的梭梭,想站在他站过的地方,亲手栽下一株属于自己的小苗,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他忙碌的身影,也算圆了一场跨越山海的奔赴。可甘肃太远,工作的羁绊、生活的琐碎,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我困在原地。我只能把这份念想,藏在反复播放的视频里,藏在窗台上那株努力生长的梭梭苗里,藏在每一个关于春天和绿意的梦里。


三月十二日,植树节当天。楠兮给窗台上的梭梭浇了水,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渴望,走进了城市深处的花鸟鱼虫市场。这里没有沙漠的辽阔,却有满目的草木清香,或许能让我离那份绿意,离那个少年,再近一点。


市场里人声鼎沸,卖花的摊贩吆喝着,买鱼的顾客讨价还价,空气中混着泥土、花香和水汽的味道。楠兮穿过摆满月季、茉莉、绿萝的摊位,越走越深,直到走到市场的尽头。那里,一间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古旧小店,静静伫立在拐角。


小店的门头是木质的,雕梁画栋,刻满了缠枝莲、迎春、竹兰梅菊的纹样,刀工细腻,仿佛每一片花瓣、每一片叶子都在风里摇曳。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写着“一树一枝”四个篆字,笔锋苍劲,又带着几分温柔。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清冽而奇异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草木香,倒像是沙漠里的风裹着梭梭的清苦,又混着一点遥远的、让人安心的暖意。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一声,木门发出苍老的声响。香气瞬间扑面而来,比门外更浓郁,钻进鼻腔,绕着舌尖,沁入骨髓。我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耳边的人声、风声都渐渐远去,意识像被抽离了一般,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最后一秒,我脑海里闪过的,是鹭卓在民勤的笑容,和窗台上那株嫩绿的梭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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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海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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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海植灵

作者: 水中的鱼子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