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的电流沙沙作响,始终是一片死寂的空白信号。
湖风穿过幽深的墓道,带着水下阴寒的湿气扑在众人身上,冷得人脊背发僵。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清楚。
方才兵俑机关锁死、墓道塌陷的绝境,是湖对岸轮椅上的齐八爷,隔着一整片冰冷的兰山湖,硬生生算破生门、掐断死局,再一次把所有人的性命从阎王手里拽了回来。
这老人常年静坐轮椅、看似孱弱无力,却手握半生风水堪舆绝学,看透山水脉络、墓局玄机。整片兰山湖的地下大阵,仿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老陈抬手压了压手臂,示意全员原地休整。
手电光束在狭长的青石墓道里缓缓扫动,照亮两侧整齐排列的宋代镇墓兵俑。石俑身披残锈铁甲,面容肃穆森冷,双目空洞地望着前方,手持断戈残矛,千百年来静静伫立在此,镇守着这条通往地底核心的唯一通路。
“原地歇三分钟,调整状态。”
老陈的声音压得极低,在密闭的墓道里沉沉回荡,带着久经倒斗险境的沉稳。
“兵俑镇死道,断邪祟,这是宋墓最高规格的守墓布局。”他指尖摩挲着身前冰凉的青石岩壁,目光凝重地望向墓道尽头无边的黑暗,“能让整列真人大小兵俑列队镇守的墓道,绝非普通将相王侯墓穴。这里的规制、格局、镇墓阵法,全都超标了。”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陡然沉肃:“过了这段俑道,前方就是兰山湖宋代大墓的主墓室。记住我的话,越靠近主棺椁,风水煞气越重,机关杀阵越密,凶险只会成倍叠加,所有人绷紧神经,半点马虎不得。”
众人纷纷点头,快速检查身上的装备。
防水手电、备用绳索、防煞糯米、防毒面罩一一确认到位,每个人的呼吸都刻意放轻。连续闯过水上迷局、俑道死阵,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重头戏,从现在才刚刚开始。
三分钟休整转瞬即逝。
“走。”
老陈低喝一声,率先抬脚迈步。
一行人踩着湿滑的青石板路,顺着笔直幽深的俑道,一步步向着地底最深处挺进。两侧兵俑层层后退,林立的石像如同沉默的护卫,目送生人闯入千年禁地。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是凝滞阴冷。
原本稀薄的水汽渐渐变得浓稠,带着古墓独有的腐朽霉味与淡淡的青铜锈腥气,钻入鼻腔,让人胸口发闷。四周死寂无声,听不到风声水声,唯有众人错落的脚步声、轻微的呼吸声,在空旷墓道里反复回响,无端滋生出极致的压迫感。
约莫走出百余步,墓道豁然开阔。
前方不再是逼仄狭长的甬道,一座顶天立地的巨型青铜古门,骤然横亘在所有人眼前。
整扇大门由整块千年寒铜铸造而成,高逾三丈,宽近两丈,厚重巍峨,气势磅礴。门板之上布满细密繁复的宋代云纹、缠枝龙纹,纹路深陷肌理,历经千年水土浸泡,依旧清晰规整,不见半点杂乱。铜绿斑驳厚重,层层叠叠覆盖在门板表面,黑青底色裹着暗绿锈迹,透着死寂又庄严的古老气息。
最震撼人心的是大门正中央的位置——一盏青铜古灯凌空悬浮。
无绳吊系、无台承托,就那样稳稳悬在半空三尺之处,灯体古朴,灯盏镂空,是典型的宋代皇家长明灯火样式。没有明火燃烧,却隐隐透着一丝微弱幽蓝暗光,淡淡光晕笼罩整片门前区域,驱散厚重黑暗,也让这片千年禁地,多了几分诡异的灵动。
“悬空青铜长明灯……”
老陈瞳孔微缩,低声倒吸一口凉气,语气满是震惊。
“宋制皇陵专属镇墓灯,唯有储君太子级别的主墓室,才配此灯镇煞、永明守灵。”
一句话落地,全场众人瞬间心头巨震。
众人此前只知晓兰山湖水下藏着一座罕见宋代大墓,却从未有人确定墓主人身份。直到此刻看见悬空长明灯、超标兵俑镇道、巨型青铜皇陵大门,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吻合。
这里根本不是普通官员、诸侯的墓穴。
这是一座宋代废太子的地下陵寝。
深埋兰山湖底千年,尘封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大宋宫闱秘史。
“难怪整座墓穴格局越看越诡异,不上不下、不王不侯。”一旁的老队员沉声开口,语气恍然,“是废太子。生前无缘帝位,死后不敢僭越皇陵规制,却又保有储君葬仪规格,才造就了这种独一份的特殊墓局。”
所有人望着眼前巍峨肃穆的青铜巨门,心底的敬畏与寒意交织翻涌。
千年太子墓,水下埋孤魂。
老陈抬手缓缓抚上冰凉的青铜门板,指尖划过凹凸的龙纹纹路,沉声道:“开门,进主室。所有人贴紧队伍,不许单独行动。太子主室聚阴攒煞,千年怨气不散,比外面所有机关加起来都凶险。”
几名年轻队员上前,合力抵住厚重的青铜门板。
千年铜门沉重无比,却因地底干燥密闭、无风雨侵蚀,机括未曾锈蚀卡死。随着众人发力推送,沉闷的“嘎吱——”声缓缓响起,古老、沙哑,像是沉睡千年的巨兽缓缓睁眼。
缝隙渐开,刺骨的阴寒黑气从墓室深处喷涌而出,裹挟着浓郁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屏住呼吸,抬手遮挡浊气,待阴煞浊气稍稍散尽,彻底推开巨门。
轰然一声震颤,青铜大门彻底洞开。
偌大的太子主墓室,完整展露在众人眼前。
墓室极为恢弘开阔,四壁由整块水磨青石砌成,平整光洁,顶端穹顶雕刻着残缺的星象图,对应千年星空排布。四周散落着宋代官窑瓷瓶、鎏金祭器、玉石摆件,虽历经千年水土浸润,依旧依稀可见当年的奢华规制。
而墓室正中央,空置出一片偌大的空地,那是整座墓穴的核心——太子主棺的归位之地。
众人鱼贯而入,手电光束四散扫射,探查四周动静。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四周陪葬器物与穹顶星阵之上,唯独队伍中段的三哥,想着上前几步,细看中央棺台的石质纹路,想要辨别墓主下葬年代细节。
可就在他踏入棺台三尺禁地的瞬间!
地面平整的青石板骤然松动!
“咔哒——”
细微机括脆响刚落,棺台两侧的阴影死角里,两道黑影骤然暴起,速度快得惊人!
那是两具身着残破宋代官服的干尸粽子,躯体干瘪僵硬,皮肉紧贴骨骼,面色灰黑枯朽,双目空洞惨白,指尖指甲漆黑尖利,长达寸余,带着千年积腐的剧毒。
没人看清它们藏匿何处,也没人预判到突袭时机。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小心!”
老陈吼声刚起,已然来不及。
粽子腾空扑杀,僵直的躯体带着千年阴煞戾气,直奔三哥脖颈要害而去。三哥反应极快,侧身偏头躲闪,堪堪避开致命一击,可肩头依旧被尖利的指甲狠狠划开五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嗤啦!”
布料撕裂,皮肉外翻,乌黑的毒血瞬间渗出,伤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发紫,冰冷的尸毒顺着血脉飞速蔓延。
“三哥!”
众人惊呼出声,正要上前救援。
两具粽子落地不停,腰身诡异弯折,再次蓄力,狰狞扑来,招式凶狠,专攻人身要害,根本不给人喘息反击的机会。
就在这生死一线、众人即将陷入缠斗的危急时刻!
墓室入口处,一道矫健的黑色巨影狂风般窜入!
低沉凶悍的獒吠声骤然炸响,震得整个墓室嗡嗡震颤!
是吴老狗贴身带来的纯种藏獒!
这头獒犬通体黑毛油亮厚重,体格壮硕彪悍,四肢强健有力,獠牙外露,眼神凶戾慑人。它自幼跟着吴老狗闯遍山野古墓,天生辟阴镇邪,最是克制墓穴阴煞尸物。
方才众人进门探查,獒犬一直安静守在门口,脊背紧绷、高度戒备。
此刻察觉主人同伴遇袭、阴尸作乱,瞬间爆发出全部凶性!
乌黑身影如同黑色闪电,骤然腾空扑出,精准撞向其中一具粽子!
巨大的冲撞力直接将千年干尸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石墙壁之上,枯朽躯体瞬间碎裂脱落。
紧接着,藏獒落地翻身,不退反进,鬃毛根根倒竖,凶悍扑向第二具粽子。
它深谙搏杀之道,一口精准锁死粽子干枯的脖颈骨架,獠牙咬合发力,“咔嚓”一声脆响,直接绞断干尸颈骨。
千年阴煞粽子,凶戾滔天,却在纯种古墓藏獒的克制之下,片刻之间便彻底失了凶性,瘫软在地,再也无法作乱。
短短数秒,惊险落幕。
墓室重归死寂,只剩藏獒低沉的喘息声,和众人急促的心跳声。
三哥捂着渗黑血毒的肩头伤口,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整条手臂已然麻木僵硬,尸毒蔓延极快。
老陈快步冲上前,拿出解毒糯米与防毒药膏,语速极快:“别乱动,屏住气血,尸毒入血,再晚一步就要侵心致命!”
幽暗的主墓室里,悬空青铜古灯幽光摇曳。
千年太子墓的阴森戾气尚未散尽,一场猝不及防的尸袭,让所有人彻底认清——这座水下宋墓的真正死亡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墓室里还残留着藏獒低沉的喘息,黑亮的獒毛沾着干尸腐朽的碎渣,它依旧弓着身子,耳朵贴紧脑袋,警惕地扫视四周各个阴暗角落,喉间不时滚出几声闷沉的低吼,提防还有粽子从阴影里冲出来。
被獒犬撕碎的两具宋代干尸散落在青石地面,干枯的皮肉一碰便簌簌往下剥落,浓郁腐朽的尸味混着青铜的腥气在密闭空间弥漫开来。
三哥靠着墓壁缓缓滑坐下去,额头上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方才还沉稳的脸色此刻已经泛出青灰。他一只手死死按住肩头伤口,乌黑的血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淌,原本锐利的眼神慢慢有些涣散,整条右臂已经失去知觉,麻木顺着肩膀往胸口攀爬。
“毒走得太快了。”三哥咬着牙,额角青筋绷起,强行运转气血的念头刚一动,肩头就是一阵钻心的剧痛,“别运气,尸毒跟着血脉跑。”
老陈迅速蹲下,背包哗啦一声拉开,伸手掏出满满一布袋洁白的糯米,还有密封铁罐装的烈性药酒。其余几人立刻背过身,手电光束来回扫着墓室四壁、棺台后方与穹顶之下,守住周边警戒,生怕还有暗藏的尸物伺机而动。
“幸亏伤口在肩头,离心口尚有一截距离,若是咬在脖颈,这会儿人已经撑不住了。”老陈一把撕开三哥破损的上衣,五道又深又长的爪痕狰狞地趴在皮肉之上,伤口边缘已经发黑,乌黑的毒素如同蛛网一般,在皮肤底下蔓延扩散。
他抓出大把糯米,直接按压在伤口之上。洁白的糯米一触碰到沾染尸毒的创口,不过片刻功夫,米粒便肉眼可见地染上乌黑色,丝丝缕缕的邪气被糯米吸附出来。
“老法子,拔尸毒,先把表层阴煞逼出来。”老陈一边动作,一边沉声叮嘱,“忍住,会很疼,千万不要昏睡,一旦闭眼,尸毒直接攻心,大罗神仙都难救。”
糯米按压的灼痛猛地袭来,三哥闷哼一声,牙关紧紧咬住,后背肌肉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不停滴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守在门口的藏獒依旧不肯松懈,时不时回头瞥一眼三哥的方向,再扭头望向墓室深处那一方空荡荡的石质棺台。
曲庭远攥紧手里的手电,目光掠过恢宏的太子主室。方才仓促之间只顾着应付粽子突袭,此刻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间深埋湖底千年的陵寝。
穹顶之上残缺的星象石刻历经岁月侵蚀,不少星位已经模糊缺损,可残存的纹路依旧能够看出当年巧夺天工的造诣。四周陈列的陪葬礼器静静立在原处,官窑青瓷、玉圭、青铜礼器整齐分列两侧,无一不在印证墓主人大宋太子的尊贵身份。唯独中央的棺台,空空如也。
“不对劲。”一旁高六皱紧眉头,手电光柱牢牢锁定石棺床,“太子陵寝,主棺怎么不见了?”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他们一路闯过湖底迷阵、兵俑墓道,破开青铜巨门抵达太子主室,本以为主棺就安放在棺台之上,可眼前偌大的石台干干净净,没有棺椁,没有陪葬玉匣,只剩下几道浅浅的凹槽痕迹,仿佛棺木早已被人挪动。
“难不成,早年已经被盗?”有人低声开口。
“不像普通盗洞。”老陈手上不停,替换上新的糯米,摇了摇头,“你看墓室四壁,完整无缺,没有后世盗掘开凿的洞口。咱们一路过来,墓道机关全都完好,若是早年有土夫子进来,不可能不动那些守墓兵俑。”
就在众人心思浮动之时,悬在青铜大门内侧半空的那盏青铜长明灯,幽蓝的火光忽然轻轻跳动了一下。
原本柔和的微光猛地暗了一瞬,随即又重新亮起,墓室之中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分。
藏獒猛地抬头,浑身黑毛瞬间全部炸起,不再低吼,而是发出尖锐凄厉的吠叫,死死盯住棺台后方那一面完整的青石墙壁。
“那里有东西!”曲庭远手电顺势扫过去。
光洁平整的石壁看不出丝毫缝隙,和周遭墙体浑然一体,仿佛整块岩石雕琢而成。可藏獒天生辨阴邪,绝不会无端示警。
老陈将最后一把糯米按压完毕,快速拿出布条紧紧缠住三哥的肩头,药酒拆开,让他小口抿下驱阴。
“暂时稳住了,但是治标不治本。”老陈站起身,神色凝重,“糯米只能压住表层尸毒,毒素已经入了血脉,想要彻底解毒,必须找到这座太子墓留存下来的丹砂药引,大概率就在石壁之后的密室之中。”
高六上前一步,伸出手掌贴在石壁之上,轻轻敲击。
“咚咚咚。”
清脆空洞的回声响起。
“是空的!这面墙是一道暗门!”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围拢过来。
三哥靠着墙壁勉强撑起身子,虽然浑身乏力,头脑依旧还算清醒,忍着肩头的剧痛开口:“宋代秘墓的暗门,大多配套机关,不会简单推拉,找找棺台之上的凹槽,多半就是机括。”
几束手电全部汇聚到中央石棺台。
方才仓促之间无人细看,此刻才发现,棺台台面刻着一处掌心大小的凹陷,形状如同一枚残缺的龙纹玉印。
“缺了一枚印玺,就是开启暗室的钥匙。”老陈眉头紧锁,“可方才扫视一圈,陪葬器物之中,并没有看见龙纹玉印。”
就在这时,曲庭远忽然想起一路随行的物件,连忙开口:“还记得我们从伏羲洞带出的那卷古帛旁边,附着一枚半截残玉,上面正是残缺龙纹!”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曲庭远身上。
一路奔波,那枚残玉一直被妥善收纳在防水包内。曲庭远立刻取出,残破的玉龙印静静躺在掌心,古朴温润,带着久远年代的厚重气息。
他小心翼翼走到棺台之前,俯身,将残玉缓缓嵌入石台的凹槽之中。
“咔——”
严丝合缝。
一声低沉绵长的机括转动声响,在空旷墓室缓缓回荡。
整面青石墙壁开始缓缓震颤,石块摩擦发出刺耳的闷响,一道一人高的缝隙自石壁中间显现,向着两侧慢慢移开,一股比主墓室更加阴冷的寒气,顺着门缝扑面而来。
藏獒向前踏出两步,率先挡在众人最前方,獠牙外露,目光死死盯着缓缓敞开的密室入口。
门缝越来越宽,手电光芒探入密室内部。
密室空间不大,比起恢弘的太子主室显得狭小紧凑。最深处,一具保存完好的黑漆描金宋式棺椁静静安放在石床之上。棺身绘制缠枝莲纹与龙形暗刻,华贵肃穆,正是这座太子陵真正的主棺。
而在棺椁一旁的石案上,一只朱红漆木匣安稳摆放,不用多想,里面极有可能存放着能够拔除三哥体内尸毒的药引。
只是,随着石门完全开启,所有人都看见,在主棺的两侧,静静伫立着四道模糊的人影。
不是之前那种动作僵硬的干尸,身上衣袍完好,身形挺直,一动不动,静静守在宋棺两旁,等待着闯入密室的不速之客。
老陈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声音压到最低:“小心,太子贴身殉葬的四具护卫尸。”
肩头的三哥目光沉沉,忍着体内不断游走的毒素,缓缓抬手拔出腰间短刀。
“看来,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密室石门彻底落锁敞开的刹那,墓室里的阴风骤然变厉。
不是主室那种沉闷的阴冷,是一种刺骨钻骨、带着死寂血腥的寒,从幽深的密室洞口疯狂涌出,吹得众人手中的手电光束剧烈摇晃,光影斑驳错乱,将四道伫立在棺前的人影映照得愈发诡异可怖。
那四具宋代护卫尸,自始至终纹丝不动。
他们身着完整的宋代御前护卫铁甲,甲片厚重规整,历经千年湖水阴煞滋养,丝毫没有腐朽破败,铁甲纹路寒光隐隐。身躯挺拔笔直,肩宽腰挺,保持着生前戍卫太子的站姿,双手垂在身侧,指尖紧绷,看似沉寂无声,却透着常年习武杀伐的凛冽煞气。
不同于方才主墓室两具腐朽干枯的杂役粽子,这是太子贴身殉葬护卫尸。
是宋代禁军精锐殉葬而成,生前护储君、守宫门,死后镇密室、护主棺,千年聚阴养煞,凶性、力道、速度,远非普通干尸可比。
“全员戒备!”
老陈低喝一声,手中紧握的狼眼手电瞬间调至最亮,强光直射密室深处,同时反手摸出腰间的精钢短刃,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
队伍里几人迅速分列两侧,背靠背形成防御阵型,呼吸压至最低,目光死死锁定那四道一动不动的黑影。
唯独守在最前方的藏獒,率先感知到了极致的凶险。
它脊背彻底弓起,四肢深深扣在青石地面,乌黑浓密的鬃毛根根倒竖,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密室之内,不再是细碎的低吼,而是一声声沉如闷雷、极具威慑力的狂吠。
吠声震荡狭小的密室,撞在石壁上反复回响,试图震慑沉睡千年的阴煞尸物。
下一秒,异变骤生!
没有任何预兆,四具护卫尸同时动了!
沉寂千年的躯体瞬间挣脱死寂桎梏,动作迅猛得根本不像是僵硬古尸,双腿发力蹬地,铁甲摩擦石壁发出刺耳的“咔咔”脆响,四道黑影分四个方位,齐齐朝着洞口众人猛扑而来!
左右两路直扑侧翼队员,中路两具一上一下,直指最前方挡路的藏獒,攻势凌厉,配合默契,俨然保留着生前戍卫合围杀敌的阵型!
“太快了!”
侧边高六瞳孔骤缩,下意识横刀格挡,一具护卫尸利爪破空抓来,漆黑指甲裹挟千年尸气,狠狠劈在钢刃之上。
“铛!”
金铁交鸣的刺耳巨响炸开,火星在幽暗密室中瞬间迸发。
一股巨力顺着短刀传导而来,震得高六手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渗血,身形踉跄着连连后退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仅仅一次对撞,众人便清晰感知到,这些殉葬护卫尸的力量,远超常人想象。
中路战场更是凶险至极。
两具铁甲护卫尸舍弃人群,专攻挡在洞口的藏獒,显然尸煞本能认准了这唯一镇邪的凶兽,想要率先破除最大威胁。
一尸腾空飞扑,利爪锁喉;一尸贴地突进,直撕犬腹,上下夹击,封死了藏獒所有躲闪退路,是军中最狠的搏杀招式。
藏獒久经古墓凶煞,凶性彻底被彻底激发。
面对夹击不闪不避,迎着腾空而来的护卫尸纵身跃起,庞大的黑色身躯在空中猛然扭转,锋利獠牙狠狠咬合,精准咬向尸僵的脖颈。
又是一声沉闷碰撞!
这一次,藏獒成功咬住了对方肩甲缝隙,獠牙死死锁死,凶悍蛮力爆发,硬生生将这具护卫尸从半空拽落,重重砸在青石地面。
可代价随之而来。
下方突进的另一具护卫尸利爪毫无阻碍,狠狠抓在藏獒侧腹厚重的黑毛之上!
“嗤啦!”
厚重獒毛断裂,皮肉撕裂,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浮现,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黑色皮毛,顺着腹部汩汩流淌滴落。
藏獒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痛吠,却依旧死咬不放,不肯松口,任凭尸爪撕扯皮肉,硬生生将身下护卫尸的脖颈骨架绞断。
一具护卫尸身躯僵直抽搐,瞬间失了所有行动力。
可剩余三具尸物丝毫不受影响,凶性暴涨,再度悍不畏死的扑杀上前。
一犬战三尸,已然落入绝对下风。
藏獒腹间伤口剧痛难忍,动作明显迟滞几分,身上沾染鲜血,却依旧死死守在洞口,以一己之力挡住三道凶悍黑影,每一次扑杀、每一次撕咬,都是以伤换命的死战。
曲庭远看得心头一紧,握紧手中短刃便要上前支援。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却沉稳的嗓音骤然响起:“别插手,你们挡不住铁甲尸,我来!”
众人猛然回头。
是三哥。
他依旧靠在墓壁之上,肩头乌黑的尸毒早已蔓延至锁骨,半边脖颈都泛着淡淡的青黑,脸色惨白如纸,唇色毫无血色,整条右臂麻木僵硬,几乎抬不起来。糯米和药酒只能短暂压制尸毒,体内阴煞早已隐隐翻涌,每动一下,都要承受钻心刺骨的剧痛。
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怯懦,只剩久经生死的冷厉。
方才全程观望,他早已看清三具护卫尸的攻势套路、发力破绽。这些宋代禁军殉葬尸,招式规整、杀伐凌厉,却千年未动,躯体僵硬有定式,破绽固定,寻常队员看不出端倪,可逃不过他常年倒斗搏杀的眼睛。
“三哥,你伤太重!”老陈急声阻拦。
“没事。”
三哥缓缓摇头,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住体内翻涌的尸毒与气血紊乱。
剧痛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四肢阵阵发麻,眼前阵阵发黑,可他咬紧牙关,将所有痛感强行压下。左手五指死死攥紧短刀,凭借仅剩的体力与强悍意志力,缓缓站直了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的右臂彻底废了,完全使不上力气,可左手持刀,刀锋依旧沉稳如铁。
“你们守住两侧,别让漏网的尸尸绕后。”
话音落下,三哥不再多言,脚掌轻点地面,身形骤然冲出!
腹间剧痛、血脉毒煞、脱力眩晕,所有痛苦全部被他强行屏蔽。他目光死死锁定正面扑来的一具铁甲护卫尸,不躲不避,反身突进,身法刁钻,精准避开尸爪的凶猛攻势。
就在尸爪擦着他肩头掠过的瞬间,三哥左手短刀猛然递出!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简单、最致命的古墓搏杀杀招。
刀锋精准刺入铁甲衔接的缝隙,直贯护卫尸胸腔要害!
“噗嗤!”
寒刃入僵肉,千年尸气伴随着腥臭黑血瞬间喷涌而出。
这一剑,稳、准、狠!
硬生生破了铁甲尸的防御!
那具凶悍的护卫尸动作瞬间凝滞,僵直的身躯剧烈抽搐,周身萦绕的阴煞戾气肉眼可见地消散褪去。
三哥得势不饶人,手腕迅猛一转,刀身搅动,彻底击溃这具尸物的核心煞气。
一具,毙命!
仅剩两具护卫尸见状,瞬间舍弃藏獒,双双调转方向,狂暴的尸煞气息尽数锁定带伤作战的三哥,齐齐猛扑而来!
局势瞬间再度凶险!
三哥单手持刀,体力透支严重,肩头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彻底崩开,乌黑毒血浸透布条,顺着手臂不断滴落,视线开始愈发模糊。
藏獒见状,不顾腹间重伤,强忍剧痛再度扑上,黑色身影死死缠住其中一具护卫尸,以身躯为盾,拼死为主人挡下攻势。
一人一獒,两具凶尸。
幽暗的密室洞口,青铜长明灯幽光摇曳,映着淋漓鲜血、僵硬黑尸、带伤死战的人影。
千年太子墓的密室死局,在阴煞弥漫的地底深处,彻底进入白热化。
老陈见状不再犹豫,低喝一声:“全员上前!配合三哥,速战速决!解决尸物,立刻找丹砂药引解毒!”
所有人握紧兵器,应声冲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