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夏长,飞燕还巢。
半载光阴飞逝而过,两季而转烈阳染骄,渭河水没了碎冰泥沙的阻拦奔腾的越发畅快轻盈,透亮的河水流过长安城时,浸染上长安市井中的烟火气与喧闹声。
集市,自来都是作为人们最为高效的交换场所,无论是物品、吃食还是信息。
而长安的西市作为朝廷帝都城中最大的集市,其中更是包罗万象,大大小小铺子应有尽有。小贩货郎沿街贩卖,白日时分永远都是车水马龙。
至于信息交换的地方嘛,便就在这酒肆之中,人们在此会友闲坐,探讨见闻所感和朝廷新令,酒肆老板也会请倡优技人,或演下里巴人,或唱奇闻异录来留客。
而现下最为热络的交谈也莫过于燕宁大将军在与匈奴单于主力于阴山大决战之中大胜凯旋,朝廷彻底占领河套平原与阴山山脉。
匈奴本部远遁漠北,大漠以南无王廷。
只是本该是举国欢庆的喜事,朝廷上下的氛围却是如履薄冰。
“这还真是怪了,此次大军凯旋,朝廷怎的无封赏?就只陛下亲封的冠军侯便再无动静。”
西市最大的一间酒肆中一个身着素袍曲裾,头戴银冠的男子,向着同桌相似打扮的友人问道。
“还封赏?我听我父亲说,次番陛下没有三军降罪,就以是天恩。若非匈奴大单于自行率部远遁,你就看着吧全军上下,就算是大将军也没好。”另一人叹声回应。
看二人的装束应当是郎官,应是知道的要更多些,另桌而坐的人都默契的噤声而听。
“这从何而谈?”
男子不知是饮酒醉了还是怎的,兀的拔高了声量,引的堂中众人不免向他们看去。可二人却好似浑然不觉。
“你看这第一罪便是这大将军的抗旨延战之罪,陛下神武之策,命大将军统领十万大军在初春时分出征攻打匈奴本部,其意便是要趁着早春战机一举歼灭匈奴大单于本部,结束这长达二十年的边关大战,还百姓太平安乐。可结果呢?大军才刚出定襄两日,便就回撤休养,这一休就是月余误了早春战机。”
“大将军谨慎统兵,也算情有可原,但好在匈奴本部主力也算迎战了,也不是白走一遭。”男子似是在为大将军辩护。
另一人接着道:“也就是这交战而出了罪之二,用人有误,统战有失。大军出定襄数百里在阴山主脉遇匈奴大单于展开大战,大将军令前军与右军合并而战,结果前将军赵信他本就是匈奴一王子投靠我朝而来,此番刚到阵前就率部反叛与匈奴一统攻打我军,致使苏将军雪上加霜,右军在鏖战之下死伤殆尽,一场大战下来只剩了苏将军一人,此战虽也算是胜,可匈奴大单于本部并无损伤,匈奴部族依旧散居草原大漠尊大单于为首,此番匈奴大单于直接将本部移迁至漠北,从今往后若是在想打一战怕是难上加难了。”
那人将盏中酒一饮而尽,接着气愤道:“若非是大将军延误战机,用人有误,统战有失何至于此!”
“还真是。”另一人点了点头:“陛下神武之策因此而误,实在可惜。实乃大将军之过也。”
“啪!”一声响,另桌一平民装扮的粗犷汉子猛的拍案而起:“你们这话说的好无道理,这天有不测风云,人事更是万般难测。怎能事事都计算周到,合尔心意。大将军乃是朝廷重臣,出征匈奴更是五战五捷,此般英雄也容得置喙?将士在战场奋勇杀敌就是在此遭你等谈论诋毁?!”
这下场子更热闹了,围观的人也越发多了就连二楼的人也从栏内探头。
一开始说话的男子连忙拱手笑道:“郎君勿恼,我二人也不过是酒后闲谈罢了,言语之中若有冒犯到郎君之处,还望郎君多有宽恕。”
许是因的对方礼数有加,那汉子爽朗哈哈大笑两声,摆手道:“无事,即是闲谈之言,我若真同你等计较,倒显得我小气。”随及话一转:“不过仔细想想你们说的也不免尽是全错,这大将军到底也是凡人,有疏有错才是凡人。此番也是天佑我朝虽是未歼灭匈奴大单于,但也打下了阴山山脉。”
“可不是嘛。”那郎官打扮的二人连声附和。
见三人间的气氛已然温和下来,围观众人有些兴致缺缺时,那汉子又突然高声而道:“对了,听闻此次大战之中有位十七岁的小将表现异常惊艳啊?”
“哦,郎君说的应当是陛下近日亲封的票姚校尉,冠军侯。”
十七岁、票姚校尉、冠军侯这三个词足以让众人将关注在次回到三人身上。
“冠军侯!?”那汉子像是替众人说出了惊讶与疑惑。十七岁而封侯不得不使人惊讶,而又是什么样的战功在三军上下都被定为无功的情形下,他却配得封侯?还是一个从未听过的一个封号。
“正是,这票姚校尉啊在到大漠时领着八百精骑,作为一支奇兵,脱离大军在大漠奔驰数百里,擒匈奴相国、当户等高官,杀大单于祖父,擒其叔父,斩杀匈奴两千零二十八人!因其勇冠三军、功冠全军!陛下大喜之盛!因此受封‘冠军候’!”这一段话那男子说的可谓是抑扬顿挫,慷慨激扬。
在听到这一项项不可思议的功勋后,众人心中亦是越发好奇,人群中便有人嚷声问道:“这是谁家的儿郎啊!?如此勇武!”
“真是前途无量,为家门争光啊!”
“是那家这么好福气?!”
“是啊!叫什么啊?!”
大堂之中一下就热嚷起来,将那三人围上。
郎官打扮的男子说出了名字:“霍骁。”
众人静了,口中纷纷念了一下这两个子,总觉得似是有些熟悉在那听过却又想不起来。
有人还想再问,那男子已与那汉子先道:“这位郎君与我等也算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可愿移步在与我等详谈?”
“自是愿意。”
待那汉子爽快应下后,三人便阔步离开了酒肆。留下一群面面相须还在努力回想‘霍骁’到底是何许人也的众人。
直到酒肆老板发出一声惊呼:“我想起来了!燕宁大将军的那个外甥,不就叫霍骁嘛!”
“对,我也想起来了,就是这个名字,有人说过,这名字好像还是皇帝陛下亲赐的。”有一人附应。
“难怪许久都未见到他,还以为终于有人管他了,结果是跟着舅舅出门打战了。”有人恍然。
“不可能吧?那个霸王?还封侯了?!”有人实在是不可置信。
……
霍骁
身为大将军和皇后娘娘的外甥,这个名字在长安城的名气可以说是一点不比他舅舅的小,只不过他舅舅是好名声。
斗鸡遛狗他倒是不会,身为郎官时这当街带人打架斗殴于他来说是常态,纵马踏街更是家常便饭。一天天的不是砸了人家的摊子,就是拆了人家铺子,在就是把那些个他所谓看不顺眼的公子哥打的是看见他就绕道走。
他这嚣张跋扈的也不是没人去告状,这状都告到皇帝陛下那去了,可结果呢?皇帝陛下知道了后还大笑的夸这小子有魄力不拘小节,骁勇果敢。从此更加没人敢惹他,这霸王的名号就算是立下了。
在后来皇帝陛下给他放了点兵权,就更一发不可收拾,这霸王动不动就点着几十个骠骑纵马横穿长安大街去上林苑狩猎,有一次甚至是在夏季时分,农物初长时,他领着八十骠骑尽将京郊外的农田损毁的一蹋糊涂。
就这么一个人吧,光是想想就够让人感到头疼。
酒肆之中,楼下大堂众人议论纷纷,二楼之上雅座中一穿着杏色长裾少女在听到‘大将军外甥’时,只手而持的木筷“咔”的应声而断。
可见其之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