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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大将军府偏院的兰室是供宾客小憩之所。

此时霍骁正光着膀子被他姨母强制要求躺在榻上,接受随行医官的全面检查。

燕婉看着霍骁肌理分明结实的腹前那一大片已黑红发肿的淤青,还有右臂上泛着血丝的牙印,心疼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掉,“怎么被打成了这样?”

霍骁被接进宫中那年才两岁不到。那年燕婉的第一个孩子因为怀的时候受了颠簸惊吓,生下来还没足岁就夭折了。刚好那年霍骁的母亲要嫁人了,就把霍骁带进了未央宫托付给姐姐。

刘衡和燕婉都刚经历丧子之痛,在见到霍骁时皆是喜爱有加。燕婉更是将他看作是亲生子来抚养,冬日忧寒,夏日忌暑,他练剑骑马时更是伤药护具无微不至。

见姐姐都哭了,燕宁也只能安慰道:“这男子汉大丈夫的,身上有点伤才正常,而且这都是小伤,没事的阿姊。”

医官给霍骁看察完,准备要给患处敷药,燕婉来到榻旁接过医官手中的药盒,挥手意示让他退下:“我来吧。”

“臣告退。”医官先对燕婉行礼又对塌上躺着的霍骁和燕宁各施一礼后退了出去。

燕婉先将消肿化瘀的药膏仔细在霍骁腹前覆涂好,然后才仔细用帕子仔细清理被咬伤的患处。

期间燕婉一言未发,霍骁也没敢出声怕再刺激到自己姨母。谁知反倒是因霍骁的不出声让燕婉越想越难过,再将缎锦缠好后,燕婉看着看着眼眶又泛红了。

“骁儿,是姨母没用,你都被打成了这样,姨母也没法替你讨个公道。”

“不是的,姨母我没什么事的,真的。”霍骁怕就怕这个。他不在意也不计较被刘昭打伤,是事出有因也好,是小姑娘的无礼取闹也罢,他都不甚在意他就怕姨母和舅舅难过。

谁知还没等霍骁和燕宁再安慰两句,燕婉深吸了一口气,自己将情绪平静下来,反倒开始开导霍骁:“不过她一小姑娘,又是荷华长公主就算她把天拆了,陛下也会护着她。这事儿咱们也就只能忍下了,你啊就别想着去报复人家。”

霍骁还没说话呢,燕宁先笑了,大步走到榻边,抱膝蹲在姐姐身边,像孩童时一样仰头看着姐姐:“对嘛,她一小姑娘。我们跟她计较什么?犯不上。传出去还损咱俩名声。再说……”燕宁看了眼霍骁接着道:“他这顿打挨的也不冤,谁让他把人辛苦种的田给全毁了。”

“田?”

“什么田啊?”

燕婉疑惑看着燕宁,霍骁是真记不起来这事儿。

“还真忘了。”燕宁之前还以为是霍骁这小子怕担责,给那儿装傻充楞,现在看他这副样子看来是真忘了。

于是燕宁先对着姐姐解释道:“你还记得前年夏天的时候,你让我去椒房殿,我跟你说让你好好管管这小子,他领了八十骠骑把近郊农人的田地损毁的一蹋糊涂的那次吧?”

燕婉看向燕宁的神情还是有些茫然,显然是已经忘了。

燕宁便站起身直接用打趣的口吻学着姐姐的语气道:“还记得吗?当时你跟我说,‘骁儿这孩子啊,是最用不着担心的,陛下器重他,陛下还说了,他能捏沙成土造出一个大将军燕宁来,也能在造出一个霍骁来。’这话是你说的吧?”

“好了,好了,我想起来了。”燕婉想起来了,并抬手制止了燕宁对这段话的衍生。

  她想起来了,那天是因为陛下到椒房殿来看卫儿和据儿,然后说了要着重培养霍骁将来好像燕宁一样当担大用的话。受到器重的都是自家人她自然高兴。

那天叫燕宁到椒房殿也是想着先通个气儿,让他好好的带着霍骁。当时燕宁好像说了件什么事儿?但她那时候太高兴了,觉得都是些小事儿就没往心里去。

霍骁倒是记得前年夏日自己干了什么。那日他同陛下在天禄阁中修习,与陛下和博士大夫在沙盘那推演舅舅是如何消灭右贤王庭的战局,在说到舅舅练出的“突骑”战术时他怎么也不是很能理解,舅舅怎么就能把匈奴人打出这么大的伤亡?

正好陛下刚放了随意调领骑兵的校尉职权给他,他也就索性直接去北军营中领了八十个随舅舅在大漠奔袭与右贤王庭交战过的骠骑分成两方对打。

他那会儿在附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寻到合适的场地,只能就近征用京郊的农田。可事后他也赔钱赔粮了,皇帝陛下知道后也把田地被损坏的那些人一年的赋税给免了。舅舅亲自去各家道过歉,他也被舅舅狠骂了一顿。这事儿早就了了,怎么现在又蹦了出来?而且刘昭,堂堂一个受万民供奉的荷华长公主,怎么会去种田?

“她种的田?”有疑问霍骁就直接问。

“是啊,她种的。”燕宁叹口气,“不过也就两垄地。”

“她种地作甚?”燕婉也有点好奇,这事她还真不知道没人同她讲过。

燕宁如实说出自己知道的:“听长门宫的宫人说,那年她说想看看栗米作物的春种夏长、秋收冬藏是个何种景象?就在京郊的农户手中借了块田。自播种后是日日都要去照看一眼。就那一回她随了靖安长公主去霸陵祭祀就隔了一日未去。”说到这儿燕宁停了一瞬,真是越想越气抬手指着霍骁:“就被你小子给全踏了!一根好苗都没给她留下。她气了两天没吃饭,一直就说要来砍了你,还是她阿母拦下的。结果这事儿被靖安长公主知道了,又进宫在朝殿上把陛下和我都骂了一顿。”

“原来……是为了这事。”燕婉想起来了,那天听宫人说靖安长公主上朝在朝堂上将陛下和大将军一顿数落。她当时还想着靖安长公主是因为燕宁被拜为大将军心中不愤,没想到原因竟是这样。

燕宁缓了口气,看着靠躺在榻上的霍骁手腕上系着锦缎,腹前一大片触目的淤青。看的燕宁也是又气又心疼只能笑骂道:“你小子就是欠打。”

结果被燕婉伸手在胳膊上一拧不悦道:“他不都已经挨过打了?你还骂他。”

燕宁只能抬起双手讨饶:“好好好,我不骂他了。”

燕婉没好气的撇了他一眼。霍骁就一直安静在那没敢出声。

这时侍立在门外的宫人恭声请示道:“皇后娘娘,长公子请见。”

“据儿?让他进来。”燕婉扬声暄道。

“母后!舅舅!”门一开八岁大的小刘据就蹬蹬的跑了进来,一下扑进燕婉怀中。

燕婉接下他抱起放在膝上温柔询问:“怎么了?据儿,出了什么事情?”

“阿姊……阿姊……”小孩跑的着急一下子说不清话。

“卫儿怎么了?”霍骁都有些着急的坐起了身。

“别着急慢慢说。”燕宁安抚道。

小刘据把气儿喘匀了先对着霍骁摆了摆小手:“阿姊她没事。”然后才对着燕婉道:“阿姊让我来找母后,说长姐她跟父皇吵起来了,父皇发了好大的火,让母后快去救救长姐。”

听完后燕婉皱着眉和燕宁两人对视一眼,两人心中皆知对方此时在作何想。

只有霍骁在理顺小刘据口中的长姐是何人后,急忙想要下榻穿衣。

  却被燕宁一手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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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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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歌

作者: 幸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