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了冬日的清寒，桃枝渡的春，便悄悄来了。

冰雪消融，河水重新变得清澈，缓缓流淌，映着两岸抽出新芽的柳丝，泛着细碎的涟漪。

岸边的老桃树，枝桠上冒出了嫩红的花苞，一个个饱满可爱，仿佛下一秒就要绽放。竹篱上的金银花与扁豆藤，也抽出了嫩绿的新叶，顺着竹篱慢慢攀爬，空气中，渐渐弥漫开草木的清香，清浅而治愈。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砚便起身了。

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阿桃，然后提着竹篮，悄悄走出了药铺。

他要去后山采金银花——阿桃说，春日的金银花最是新鲜，晒干了既能做金银花露，也能泡茶、入药，用处极多。

后山的金银花长得极旺，长在山坡的灌木丛中，一簇簇，一片片，洁白的花苞缀在嫩绿的枝叶间，带着晨露，晶莹剔透，香得清浅。沈砚小心翼翼地采摘着，指尖轻轻捏住花苞的根部，轻轻一掐，便摘下一朵，放进竹篮里，动作轻柔，生怕碰折了枝叶，也生怕惊扰了这清晨的宁静。

他记得阿桃说过，采摘金银花，要摘那些尚未完全绽放的花苞，这样晒出来的花，香气更浓，药效也更好。所以他每摘一朵，都会仔细挑选，只挑那些饱满、新鲜的花苞，不合格的，便轻轻放回枝头，任由它们继续生长。

阳光渐渐升起，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沈砚的身上，暖融融的。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沾湿了额前的碎发，可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累，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一想到阿桃看到这些新鲜金银花时，眉眼弯弯的样子，他便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竹篮渐渐满了，里面装满了洁白的金银花，带着晨露与草木的清香。沈砚停下动作，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头望向桃枝渡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他知道，阿桃此刻应该醒了，或许正在打理药铺，或许正在准备早餐，等着他回去。

他提着竹篮，快步走下后山，撑着小船，渡过河水，回到了桃枝渡。刚推开竹篱门，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米粥香，混着药香，格外温暖。

“沈砚，你回来了？”阿桃从灶房里走出来，身上系着素色的围裙，手里还拿着一个木勺，眉眼温柔，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采到金银花了吗？”

“嗯，你看。”沈砚把竹篮递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炫耀，“都是新鲜的花苞，你说的那种。”

阿桃低头，看着竹篮里的金银花，眼底瞬间亮了起来，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些带着晨露的花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真好看，辛苦你了，沈砚。”她说着，从灶房里端出一碗温热的米粥，递到他手里，“快喝点粥，暖暖身子，早上上山，肯定累了。”

沈砚接过米粥，小口喝着，温热的米粥滑进喉咙，暖入四肢百骸，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他看着阿桃，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把金银花倒进竹匾里，轻轻摊开，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贝。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身上，映着她温软的眉眼，干净而温柔，像春日里最暖的光。

“我帮你一起晒。”沈砚放下米粥碗，走上前，拿起竹耙，轻轻翻动着竹匾里的金银花，动作轻柔，生怕碰坏了花苞。

阿桃点点头，笑着站在他身边，偶尔伸手，拣去夹杂在金银花里的枯叶与杂质。

两人并肩站在竹篱下，阳光暖融融的，风轻轻吹过，带来金银花的清香，带来河水的湿润，带来草木的气息。没有太多话语，只是安静地忙碌着，动作默契，眼神交汇间，满是温柔与欢喜。

竹篱外，河水缓缓流淌，柳丝轻轻飘动，老桃树上的花苞，渐渐绽放出淡淡的粉色，风一吹，花瓣轻轻飘落，落在竹匾里，落在两人的衣袂上，温柔而浪漫。

“沈砚，”阿桃忽然开口，声音轻而柔，“等金银花晒好了，我们做金银花露，送给镇上的乡邻们吧，春日里，喝这个最是解燥。”

“好。”沈砚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都听你的，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阿桃笑了，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欢喜。

她知道，沈砚从来都是这样，无论她想做什么，他都会陪着她，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就像这桃枝渡的河水，细水长流，岁岁年年。

阳光正好，花香正好，风也正好。两人并肩站在竹篱下，守着一匾金银花，守着一间药铺，守着这桃枝渡的烟火与温柔。

春日的采花时光，安静而美好，藏着两人最朴素的欢喜，藏着最绵长的相守，也藏着这世间最温柔的烟火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