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车窗上时,沈砚正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最后停留在陆知珩大约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今晚有应酬,别等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雨刷器徒劳地左右摆动,像极了他这三年来反复拉扯的心情。三年前他在海边救下醉酒落水的陆知珩,那人湿漉漉地攀着他的肩,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神却亮得惊人,说:“沈砚,你救了我,以后有事尽管找我。”
那时候他信了。
可后来他才知道,陆知珩的世界里有太多“应酬,会议,工作”了,太多他融不进去的圈子,太多凌晨带着酒气回来却连一个拥抱都难得的夜晚。就像此刻,他明明在后视镜里看到了陆知珩的车停在街角,看到副驾驶上的人笑着递过一瓶水,动作自然得刺眼。
沈砚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浸透了衬衫。他走到那辆车旁,敲了敲车窗。
陆知珩降下车窗,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你怎么下来了?”
“来接你。”沈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或者说,来问你,我们究竟算什么?”
副驾驶的人识趣地走了,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人,被雨声隔绝成一个下雨时安静的孤岛。陆知珩点燃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沈砚,别闹了。”
“我没闹。”沈砚看着他,“三年了,陆知珩,我就像你养在岸边的船?你需要时就拉过来用,不需要时就随意让我在浪里漂着。”
烟被摁灭在烟灰缸里,陆知珩的语气冷了下来:“你想要什么?名分?沈砚,我们一开始就说好了的。”
“说好了什么?”沈砚笑了,眼眶却热得发疼,“说好了,我只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说好了我连问一句(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在意我)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身冲进雨里,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声音。那晚的海很凶,浪头拍打着礁石,像要把所有不被珍惜的感情都卷进海底深渊。沈砚站在海边,浑身湿透,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眼泪。他想,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不该在那个夜晚伸出手,不该把一时的悸动当成了长久的承诺。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搬了家,换了手机号,彻底从陆知珩的世界里消失了。他重新捡起画笔,把所有的情绪都画进画布,画汹涌的海,画空荡的街,画一个模糊的背影,在雨里越走越远。
直到三个月后,他在画展的后台被人堵住。陆知珩瘦了很多,眼下有浓重的青黑,眼神里带着沈砚从未见过的慌乱和疲惫。
“你去哪了?”他抓住沈砚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我找了你三个月。”
沈砚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陆先生,我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谁说没关系?”陆知珩的声音发哑,“沈砚,我错了。我以前是傻子,是我把你推开的,你回来好不好?”
“不好。”沈砚看着他,“陆知珩,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不起来的,粘起来了也会有裂开痕迹。就像你从来没给过我的尊重,就像我攒了三年又被你亲手浇灭的期待。”
陆知珩沉默了许久,久到晚霞出现,久到沈砚以为,他会放弃,却听见他低声说:“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我以为……我以为你会一直在。沈砚,我学不会怎么去爱一个人,但我可以学,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骄傲在这一刻碎得彻底,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沈砚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感情,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后来的日子,陆知珩真的在学怎么爱人。他推掉了一些不必要的应酬,会笨拙地学着做饭,会在沈砚画画时安静地陪在一旁,会记得他所有的喜好,会在吵架时先低头哄对方,会把“对不起”和“我喜欢你”挂在嘴边。
他们依然会有摩擦,会有争吵,但每一次,陆知珩都会紧紧地抱住他,说:“别生气了,好不好,是我的错,别生气了,气多了对身体不好。”
那天阳光十分得好,他们坐在海边的长椅上,海风带着淡淡的咸味。陆知珩靠在沈砚肩上,声音很轻:“以前总觉得你像海,包容大又安静,所以我才敢肆无忌惮。后来你真的"落海"了,我才知道,没了你,我连呼吸都难。”
沈砚笑了笑,握住他的手:“陆知珩,你知道吗?感情这道题,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解得很好,以为只要付出就会有回报。直到遇见你,我才发现,这道题早就出格了,难到我差点就想放弃。”
陆知珩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沈砚的眼睛:“那现在呢?”
“现在啊……”沈砚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现在我知道了,有些出格的题,就算难,也值得拼尽全力去解。毕竟,解出来的时候,风景真的很好。”
远处的海鸥掠过海面,留下一串清亮的叫声,而优美的歌声恰好从不远处的便利店传来,温柔地缠绕着海风,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