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钟声敲响前半小时,公寓里暖黄的灯光漫过每一个角落,将窗外细碎的雪光都染得柔和。沈砚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锅里炖着的排骨汤咕嘟冒泡,香气混着客厅里陆知珩刚拆的柑橘味香薰,在空气里织成一张温软的网。
“汤要溢出来了。”陆知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他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身上松垮地套着沈砚的旧毛衣,袖口太长,晃悠着伸手从背后轻轻环住沈砚的腰。
沈砚侧头看他,指尖在他手背上敲了敲:“去把头发擦干,别着凉。”
“等会儿。”陆知珩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拂过颈侧,“让我抱会儿,比暖气还暖和。”
沈砚无奈地笑,手里的汤勺却慢了下来。锅里的热气往上冒,模糊了他眼底的笑意。以前总觉得跨年不过是普通的夜晚,日历撕过一页而已,可现在被人这样赖着,连厨房里的烟火气都变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雪下得紧了,路灯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雪粒。陆知珩不知什么时候拿来了干毛巾,笨拙地帮沈砚擦了擦溅上汤汁的手背,又转身去拿吹风机,坐在沙发上对着镜子自己吹头发,嗡嗡的声响里,沈砚听见他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饭菜摆上桌时,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五十。陆知珩开了瓶红酒,倒了两杯,递给沈砚一杯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去年这时候,你在干嘛?”沈砚抿了口酒,忽然问。
陆知珩顿了顿,眼神暗了暗:“在应酬,喝到吐。”他抬眼看向沈砚,语气里带着点懊恼,“那时候真蠢,放着重要的人不管,去陪一群无关紧要的人。”
沈砚没说话,只是夹了块排骨放在他碗里。有些过去不必反复提起,此刻碗里的温热,比任何道歉都更实在。
电视里在放跨年晚会,喧闹的歌声衬得屋里格外安静。陆知珩忽然起身,从卧室里抱出一个画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画里是片海,夜色沉沉,浪涛翻涌,却在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像星星落在水面上。
“这是你之前画的,我找了好久才从旧画室找到。”陆知珩的声音很轻,“那时候我不懂,这画里的浪是你的情绪,那点光是我……却被我自己掐灭了。”
沈砚看着画,眼眶有点热。他记得画这幅画的时候,是离开陆知珩后的第一个月,夜里总梦见那片海,醒来时枕头都是湿的。
“现在懂了?”他问。
“懂了。”陆知珩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光要自己护着,不能等它灭了才慌。”
电视里开始倒计时,主持人的声音带着雀跃,窗外隐约传来别人的欢呼。陆知珩起身关掉灯,屋里只剩下窗外雪光和手机屏幕的亮。
“十,九,八……”
他转过身,轻轻捧着沈砚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融在一起。
“三,二,一……”
12点的钟声敲响,远处有烟花炸开,绚烂的光透过窗户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新年快乐,沈砚。”陆知珩的声音在烟花声里格外清晰,“以前欠你的,我用往后的每一个新年补回来。”
沈砚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新年快乐,陆知珩。”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屋里的红酒冒着微醺的热气,排骨汤的香味还没散尽。沈砚靠在陆知珩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原来所谓圆满,不过是寒冷冬夜里,有个人愿意为你留一盏灯,温一碗汤,在新旧交替的时刻,握紧你的手,说一句“往后都有我”。
雪还在下,却感觉不到一丝丝的冷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