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那天，沈砚跟着陆知珩回了老宅。车刚拐进巷子口，就看见陆老爷子穿着厚重的棉服站在门廊下，手里拄着拐杖，眼神却亮得很，看见他们的车，原本抿着的嘴角悄悄扬了扬。

沈砚心里有点发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来之前陆知珩反复跟他说“别担心，我爸妈早就想见你了”，可真到了门口，那些被他压下去的局促还是冒了出来。

“别怕。”陆知珩停稳车，先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替他开门，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捏，“我爸妈不是老虎，不会吃人。”

沈砚被他逗笑，紧绷的神经松了些。刚走到门口，陆母就从屋里迎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笑容温和得像春日里的阳光：“小砚来了？快进来，外面冷。”说着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礼盒，又嗔怪地看了陆知珩一眼，“让你别买这么多东西，偏不听。”

老宅是典型的四合院，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几盆腊梅，正开得热闹，冷香顺着风飘过来，清清爽爽的。陆父在客厅里看报纸，见他们进来，放下报纸站起身，表情算不上热络，却也没有疏离，只是点了点头：“来了。”

“爸，妈。”陆知珩拉着沈砚的手，介绍道，“这是沈砚。”

“叔叔，阿姨好。”沈砚乖巧地问好，脸颊有点发烫。

午饭很丰盛，陆母一个劲地给沈砚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瘦的。知珩这小子笨，肯定没好好照顾你。”

陆知珩在一旁无奈地笑：“妈，我现在厨艺进步很大了。”

“哦？”陆父挑眉，“那晚上的年夜饭，就交给你了？”

陆知珩一怔，随即点头：“没问题。”

沈砚忍不住偷笑，被陆知珩用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示意他“别幸灾乐祸”。

下午阳光好，陆母拉着沈砚在院子里晒太阳，跟他说陆知珩小时候的糗事。说他三岁时偷喝白酒，醉得抱着柱子哭，说柱子欺负他；说他小学时把同桌的橡皮偷偷藏起来，被老师发现后罚站，站着站着还睡着了。

沈砚听得认真，偶尔抬头看一眼屋里——陆知珩正被陆父拉着下棋，眉头皱得紧紧的，看样子是落了下风，那副较真的样子，和他平时在商场上的从容淡定判若两人。

“这孩子，以前总像揣着心事，话少得很。”陆母叹了口气，眼神却很温柔，“自从你出现了，他脸上的笑都多了。小砚啊，知珩性子直，有时候转不过弯，你多担待。”

沈砚心里一暖，点了点头：“阿姨，他很好。”

他是真心觉得陆知珩很好。那个曾经连拥抱都吝啬的人，现在会记得他不吃葱姜，会在他画画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会把“我爱你”说得越来越自然。那些笨拙而缓慢的改变，像春日细雨，一点点浸润了他曾经干涸的心。

傍晚时，陆知珩果然扎进了厨房。沈砚进去帮忙，见他系着和自己同款的围裙，正对着菜谱研究红烧鱼的做法，眉头拧成了疙瘩，样子有点滑稽。

“需要帮忙吗？”沈砚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

“别动。”陆知珩头也不回，“我正跟这鱼较劲呢，别打扰我发挥行不。”

沈砚笑出声，伸手替他把额前的碎发拨开：“好，陆大厨，加油。”

年夜饭摆上桌时，窗外已经亮起了万家灯火，远处隐约有鞭炮声传来。一家人围坐在桌前，陆老爷子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今年人齐，是个好年。来，干杯。”

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沈砚看着眼前的人——陆知珩正给他夹他爱吃的虾，陆母在跟陆父说笑着什么，陆老爷子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心里忽然被填得满满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家里过年，却没有丝毫的陌生和拘谨，反而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春晚开始后，陆知珩拉着沈砚溜到院子里。除夕夜的风有点凉，他把沈砚裹进自己的大衣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本来想找个更正式的场合。”陆知珩的声音有点紧张，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刚才看着你坐在我爸妈身边笑，突然就觉得，就是现在了。”

他单膝跪下，仰头看着沈砚，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沈砚，以前我混蛋，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以后的每一个春节，每一个日子，我都想陪着你过。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沈砚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站在海边，以为所有的期待都被浪卷走了；想起他消失后，陆知珩在画展后台找到他时，眼里的慌乱和无措；想起这几个月来，他笨拙地学着照顾人，学着表达爱意……

原来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那些碎了一地的期待，真的能在时光里，被一点点拼凑起来，变得比原来更完整。

他伸出手，声音带着哽咽：“我愿意。”

陆知珩把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他站起身，紧紧抱住沈砚，下巴抵在沈砚肩膀上，声音温柔又坚定：“谢谢你，沈砚。”

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才是家。

院子里的腊梅还在散发着冷香，屋里的笑声和春晚的歌声隐约传来，远处的烟花又一次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沈砚靠在陆知珩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和有力的心跳，嘴角扬起一个满足的笑容。

这个春节，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