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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新婚洞房

“公主思虑周全。如此,便是握住了她的命脉,若她不想得一个欺君罔上、蒙骗北韩的罪名,便翻不出公主的手掌心。”夏末附和道。


如她的主子这般人儿,真是太善良了!这种关乎一名女子一生的选择,竟也能替其他人考虑。公主如此忽视自己的感受,倒叫她无比钦佩。


公主将她从人牙子手中救出来,教自己写字认字,读书明理。她被卖到人牙子手上,换成了阿弟以后娶媳妇的本钱。若非公主,她恐怕现在正所在某处臭水沟旁边倒污水呢!


所以,在夏末看来,公主是这个世界对她最好的人!


要是这个谢希不知好歹,就算对面是块石头,她这颗鸡蛋也要上去碰一碰!

……


三日后


西祁,元和二十四年,九月廿八。


黄道吉日,天德合相,残月将尽,新月将生。


碧空如洗,前两日的阴霾都在今日一扫而空,只花坛中湿润的泥土在向人们无声地诉说着过去。


早在天还微明之际,苏挽挽便焚香沐浴,接着来到铜镜前,等着夏末来帮自己打扮。


别看夏末年纪轻轻,其在梳妆打扮上那可是无师自通,前不久还特意找人学习了如何为出嫁的女子绞面,该用何种香膏往脸上打底,如何调脂弄粉、戴宝簪珠,这些都是有讲究的。


夏末心中紧张,但手上却很稳,给公主梳发上妆的时候有条不紊。她一定要让公主在这一天,样样都是最完美的!


终于,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贺喜声不绝于耳。


苏挽挽知道,定是迎亲的队伍来了。


谢希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袍,胸襟上有一只用金丝绣成的云鹤,她脚踩一双黑缎皂靴。但最特别的,还是她头顶上戴着的七梁冠,玉簪贯髻,在其冠后垂下一道红丝缨络,这条璎珞以赤红丝线编成,长及后背,末梢处还缀着一颗小小的金珠。


此刻,这条红丝璎珞正随着主人策马的起伏,轻轻晃动着,不时拂过她的后颈。


公主府前人头攒动,因着是他国公主的缘故,外面围着的几圈大多都是看热闹的百姓。


与如意公主随行的使臣就伫立在门口,目光和善,并无太多想要为难新郎官的意思。


待谢希下了马,向使臣拱手见礼,再跨过了门槛,便算得上一路畅通无阻了。


因着公主高堂并不在此,便可省去在娘家拜见高堂的环节。


谢希身姿挺立,右手虚拢身前,左手负于身后,站在栾树下,静静地等待着如意公主从正堂出来。


很快,穿着一身红嫁衣的新娘子出现在了正堂上,如意公主手执一柄却扇,扇面绘着精细地鸳鸯戏水,遮住了她的面容。


谢希目不斜视地盯着那面团扇,待到如意公主跨出门槛,将要来到台阶处时,便主动上前,缓缓伸出右手,准备遵照礼节,主动去扶住新娘子的手。


在苏挽挽看来,此人除了是女子这一点有些让人恼火之外,其余各方面的条件都是不错的。


方才她悄悄侧了侧团扇,就瞧见了这样一幕……


翩翩少年郎于庭中等候,发冠后的红线在身后飞扬,平白惹人心痒。


那般明亮、鲜艳、清澈的眼神,不含丝毫欲念的目光,倒叫她心里升起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不过,这种眼神还是挺叫她受用的,可以多来点。


那红线也不错,可以绑着玩玩~


苏挽挽右手持着团扇,左手矜持地搭在谢希的右手掌心上,随后,原本站在自己右边的夏末自觉退到一旁。


谢希右手缓缓握住苏挽挽左手,其人始终低于苏挽挽一层台阶,她侧身牵着苏挽挽的手,在指尖刚触到公主的掌心时,便觉一阵柔软冰凉。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团扇后的女子,都是第一次成婚吧?


那她自己怎么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公主应该不会把脉吧?听说医者可以通过把脉辨别男女……


要不,用手指捻着公主的手……不行!这样太不礼貌了!


谢希强装镇定,胡思乱想了一通,而苏挽挽的手正乖巧地躺在她的掌心,不挣不躲,顺从得像只狸奴。


走过庭院,二人一齐抬脚踏上台阶,再一齐携手跨过最后一道门槛,待到八人抬杠的大轿旁,苏挽挽见谢希还未有要抽手的意思,那隐在团扇后面的红唇,似梨花初绽,微微上扬。


谢希当即抽出右手,尴尬而局促地等着苏挽挽先上轿子。


八人抬的大轿,内里铺有绫罗绸缎,软垫温香,外有层层叠叠的大红色轿帷,随着起轿的呼呵声,除却最初的摇晃外,行进途中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平稳了。


谢希左脚踩上马镫,腿部带动腰部一齐发力,翻身骑上红棕色的大马。


迎亲队伍开始从公主府门口启程,向着城南的某些知名功德碑徐徐前行,差不多要绕一大圈路,才算符合礼节,最后方能回城东永宁坊的镇北将军府。


欢快的乐声在队伍两侧响起,鞭炮声在后头炸响,这街上的两侧伫立停留了不少爱看热闹的西祁百姓,他们叽喳着讨论轿中公主的称号、美貌,但更多的还是在称赞这位镇守临川城,至今无一败绩的少年将军。


苏挽挽隔着红纱轿帷,好整以暇地看着前方骑马的谢希,她此刻想必是万般煎熬,不知该如何应付今晚的洞房花烛吧!


她换了左手来拿团扇,也好借此机会活动一下有些酸疼的右手手腕。


周遭的贺喜声、祝福声不绝于耳,谢希骑着马,脸上挂着少年人才有的青涩笑意。


那可不青涩吗?虽然她自己也是女子,可是换谁算了八字,精挑细选了一个良辰吉日,特别是如此尊贵、美貌、温柔的公主,任何人敢做这种梦都得笑醒吧!


谢希也不知道自己是得了什么病,难道说只要是娶媳妇,无论男女,就都是高兴的?


她可是女子诶!她娶女人!她居然龇着个牙搁着傻乐……


但,也算合乎情理吧……


毕竟是娶老婆,怎么有种赚了的错觉?


谢希向四周的人群拱手,嘴里说着感谢之类的话。


突然,她感觉自己后背一阵发凉,便侧身扭头向后看去。


不知是上天注定还是命运使然,谢希正正对上轿中苏挽挽含笑的目光。明明隔着数层红纱,团扇,可朦胧间,迷蒙时刻,冥冥之中,谢希很确定苏挽挽在对着自己笑!!!


她迅速转回身子,极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努力正视前方,小心翼翼地继续应酬着周围祝福的人们。只是,那有着奇怪节奏的心跳声还是出卖了她,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扣紧了缰绳,脸上的笑也多了些如沐春风的意思。


西安城是传统的城市,分为内城外城,外城的城南城北多是百姓居所,城东多为富商、达官,城西为豪门世家的聚集地。


而内城则是一石头扔下去能砸出个县主的地方,苏挽挽暂住的公主府虽在内城,却偏近外城的城南,距离镇北将军府所在的城东永宁坊还有一段距离。


待到各种繁琐的礼节走遍,日头已近正午。


待到外面再度传来喧嚣的人声,苏挽挽便知道,应该是到了将军府了。


轿子稳稳落地,夏末替苏挽挽撩开红纱轿帷,再主动扶着自己主子从轿子里出来。


谢希也早早下了马,周围的人群将将军府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却又默契地空出一块地方来,留待与镇北将军与如意公主二人。


苏挽挽仍是右手举着团扇,在下了轿子后,夏末便只能依着礼法,将公主送到将军身侧,退至一旁。


谢希主动牵过她的手,二人隔着团扇相望。


谢希低眸看着团扇上面绣着的栩栩如生的鸳鸯戏水图案,竟奇妙地发现上面绣着的居然是两只灰褐色的母鸳鸯!


其中一只微微低头,用短喙去梳理另一只颈后的细羽;而另一只则侧颈回望,眼神温柔。蓝色丝线编织成的水纹浅浅漾开,几茎黄棕色的芦苇从旁斜出,枝头挂着银白色的芦花。


这让谢希的呼吸乱了一瞬,于是也不敢再看向那面团扇了,只心虚地抿了抿嘴。


二人执手一起踩上一层又层台阶,跨过将军府的门槛,慢慢的,原本嘈杂的喊叫声渐渐远去,只余院内早早等候的满堂宾客的交谈声。


当她们从桂树下经过时,不知从何处刮来一阵风,竟能吹得院中的老桂树枝头轻颤,桂花向二人飘去……


在众宾客的见证下,下人将象征吉祥的大红花结递到二人跟前,谢希松开与苏挽挽交握的右手,接过这绸带缠成的红花,并用自己的右手握住一端。


苏挽挽则主动握住了另一端。


二人踩着喜毯并排前行,在一处供奉着两块灵牌的牌位前停下。


“将军!吉时已到!”守着时辰的小厮在侧边低喊。


谢希庄重严肃地点头。


随即,将军府门口,鞭炮声声,响彻云霄,惊动了府内桂树上盘旋的几只雀儿,也冲散了前几天连日的阴霾、沉闷。


接着,堂内的乐师奏响礼乐,欢快的曲调传遍了整座将军府。


一直等在旁边的礼官出列,欣慰地看向这一对新人,放声唱道:“一拜天地!——”


二人便一齐转身,对着堂外的天地拜了下去。


不知为何,明明知道自己身侧的人是女子,明明这场婚约当是不被上天认可,是绝对不作数的。


苏挽挽还是难以按捺住自己心口的莫名的紧张和悸动……


“二拜高堂!——”


二人又转回身,正对着高堂上摆着的两块灵牌。


真是可笑,苏挽挽看向台上两块无名的牌位。明明是唐岑之女,谢江之女,却在大喜之日,连自己父母的名讳都不敢镌刻在木牌上吗?


她悄悄看向身侧的谢希,那人满脸严肃,看上去好像还真把娶她这回事当了真似的。


你不过一个女子……


从始至终不过是为了功名利禄,青史留名。


从一开始不就是在骗人吗……


可你明知自己是女人,却还愿意与我成这虚假的、可笑的婚约吗?


现在这般又是做给谁看?


你敢跟你逝去的双亲说自己娶了一个女人吗?


呵呵……


苏挽挽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跟着谢希再拜。


“夫妻对拜!——”


二人相对而站,团扇将苏挽挽眼中最后一丝嘲弄遮住。


她右手持着团扇,左手牵着连接着那人的大红花,弯腰,最后一拜。


谢希看着面前的人儿先行弯腰,再紧随其后弯腰一拜。


只是,不可避免的,礼官唱词的夫妻对拜悄悄变了味。


这哪是夫妻对拜……


谢希看着下面的大红花,耳尖染上春色。


这分明是妻妻对拜……


在场的众人无从得知这二人的想法。


毕竟,她们的未来当由她们自己来决定,他们不过是这段婚姻的见证者。


但,就此之后……


苏挽挽眼神暗了暗,她就只会是旁人口中的将军夫人,不再是拥有过封号的如意公主了。


“礼毕!请新人入洞房!——”


苏挽挽眼含讥讽,似笑非笑地看着团扇下对面那人擦得乌光可鉴的靴子。


真是可笑……


女子伪装成男子,便能顶天立地,受众人追捧了……


这世道,原来是只瞧不起女子的身份……


有侍女欲要指引苏挽挽前往洞房,门口的礼官却高声唱道:“太子殿下到!”


苏挽挽只得硬生生止住步子,站在原地。


谢希神色不变,主动站到苏挽挽的前面,并未主动去迎接太子。


笑话,太子的马车早早就在附近了,为何偏要等到自己同挽挽拜完堂成完亲才出现?


太子唐序摇着自己腰上挂着的玉佩,一脸不耐烦地步入堂中。


谢希和众宾客都拱手行礼,苏挽挽因着手持团扇,便只得弯了弯膝盖,略略行礼。


唐序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中间的谢希和苏挽挽二人,挥挥手让众人免礼后,便眯着眼仔细打量着隐在团扇后面的苏挽挽的模样。


苏挽挽自是注意到了这个太子轻薄的举动,只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见窥探不到苏挽挽的美貌,太子竟有些愠怒,想他一国太子,以后必将会承继皇位,东宫中温香软玉无数,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这还是第一个敢这么无视他的!


于是他眼神阴鸷,出言侮辱道:“都说娶妻娶贤,镇北将军这是娶了个母老虎啊?”


谢希眉头微挑,这是哪来的谣言,侮辱她的夫人。


“太子此言差矣,吾妻……甚好。”挽挽二字在她舌尖滚来滚去,最后悄悄咽下。


“若非她在朝上那般,你又岂会落得这般,不上不下。”太子轻蔑地瞥了一眼谢希,他这是在帮他说话,怎么还维护起女人来了。


“殿下又岂知,臣不是真心想求娶公主?”谢希抬眸浅笑。


“那将军娶了这样一个女子,可就要倒大霉了!”太子咬牙,讥诮讽刺道。


周围看热闹的宾客顿时有了许多闲言碎语,相熟的贵人私下交谈着,议论着最近发生的事情,镇北将军的兵权被夺、其人坠崖九死一生,这桩桩件件似乎都与如意公主的婚约脱不开关系。


“太子殿下!” 谢希正言道,眼底已是波涛汹涌。


“如意公主,首先是她自己,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最后才是臣的夫人,是未来将军府的女主人。臣当时还未娶到夫人,又何谈福祸一说?”


太子张嘴还想再狡辩什么。


谢希却直接一锤定音,出言打断了他:“臣的夫人,是臣的毕生所求,这一点,无论是在皇后娘娘面前,还是茶楼一众百姓跟前,都不会变。”


“那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太子阴狠的目光扫过谢希和苏挽挽。


“如此,臣还得感谢夫人。臣出生时丧母,幼时丧父,家境贫寒,野菜充饥,每日的生存对臣来说都是难题。”谢希真诚地看向一旁举着团扇的苏挽挽,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本来这次坠崖,臣必死无疑;但全赖夫人,福泽深厚,臣方能化险为夷,绝处逢生。”谢希脸上挂着浅笑,竟然主动躬身拱手向苏挽挽拜去。


“本将在此,谢过夫人!”


满堂大惊,虽然镇北将军是向曾经的一国公主行礼,可如今礼数已成,二人已是夫妻,这天地下哪有夫君向自家夫人行礼的?


简直是……闻所未闻!


女子麽,在西祁贵族眼中不就是用来消遣,绵延子嗣的吗?


他们歧视女子,却又处处离不开女子;他们对女子极尽贬低,却又可能感恩着自己的母亲。


所有人的目光就这么又惊又嘲地落在谢希的身上,之前那些窃窃私语的贵族子弟,对太子的话大多都是认同的,男子就该努力实现自己的宏图大志,而不是被限制于后院的莺莺燕燕、小情小爱中。


男子就应该去拼搏出一番伟业的……


女子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附属品,是成功后的战利品,是雪上添花的点缀。


谢希这番举动,在他们眼里是十分贬低自己的存在!


虽说镇北将军血脉低贱,可也是男子!镇守边关未曾一败,也算是武将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居然就这么给一位异国公主,自己的夫人行礼?


太荒谬了!


太子也是一惊又一惊,待他回过神来,苏挽挽已经被侍女引走,先行步入洞房了。


“镇北将军!孤原先以为,你是个有出息的。”太子气急,竟然直接指着谢希骂道。


“诚如殿下所言,倘若臣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又何谈出息?”谢希目光灼灼,冷笑道。


这太子跟皇帝一个类型,专爱挑她的刺!


……


却道苏挽挽在夏末的搀扶下,跟着侍女来到“洞房”。


进了房间,满是喜庆的大红色,床榻间的被褥是红色,床帘是红色,帷幔也是红色……


如此色彩,倒叫苏挽挽心中生出一股厌烦来,镇北将军是女子,不能人道的……


这么多的红像是在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都是假的,她想,一个女子怎能娶另一个女子?


这些都是谢朝做给外人看的!


这人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可以不顾及自己的幸福!


她坐到红绸床上,看着床上撒满了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这些寓意多子多福的瓜果,在她看来是多么的可笑。


夏末未发一言,只上前来替苏挽挽取下头上戴着的九翚四凤冠,其余金钗,以及手腕上戴着的价值不菲的玉镯、金镯。


……


不久,将军府的侍女推开门进来,一人端着盆用于洁面的温水,一人捧着雪白的细长手巾,上前。


苏挽挽只得将自己起早画下的妆造洗去些许,毕竟洞房可不适宜有太多阻隔。


原本是平北侯府的婆子张妈妈也轻言细语地在苏挽挽身边说道:“听说外面的太子殿下都在向将军劝酒呢!夫人待会可要注意些!”


苏挽挽假装羞涩,稍稍偏过头,要注意也当是谢朝自己注意,难道一个女子还能把自己办了不成?


张妈妈也只以为是新娘子面生,便嘱咐了几句夏末要记得及时给添温水,随时在门外听候。


夏末也是心中嗤笑,面上仍装作认真的样子。


……


旁边桌上的一对龙凤烛已燃尽一半,苏挽挽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床上的桂圆、花生。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大门被人粗鲁地从外面推开,冷风伴着谈笑声和酒气涌入房中。


这让早已等得快失去耐心的苏挽挽眉头一蹙,脸色也有些难看。


谢希是被秦止搀扶过来的,一贯不会喝酒的她,在太子一众的起哄和恶意针对下,早已是不省人事,好在秦止虽迟但到,及时替谢希解围,不然放任他一人去应付那些精明的贵族子弟,怕是会被扒得连皮都不剩。


秦止背着身,站在门口,听着谢希自己推开木门,踉跄着走入房内,心中的苦痛再次翻涌。却也只得悄悄借着月光揩去泪水,随即不带丝毫留恋地转身,离去。


谢希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好似在云端,又好似在孤舟,眼前的景象也是天旋地转,让她目眩神离,神志不清。


她看着自己右手的手指,突然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伸出左手食指呆呆地去数右手上有几根手指头。


“一、二、三、五、六!”谢希满身都是浓重的酒气,看上去醉得不轻。


她突兀地打了一个酒嗝,目光又清澈了些许,只憨憨地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但紧接着,谢希摸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脚步虚浮,眨巴眨巴眼睛开始打量四周环境。


正当苏挽挽以为她会做些什么,比如直接爬到床上来的时候。


谢希……


谢希直接忽视了坐在床榻上举着团扇的苏挽挽,踉跄着跑到半阖的窗户边,一把推开,趴在窗户边沿,探出头去。


“哇!”凉爽的夜风吹散了她胸口一直郁积的烦闷,迷蒙间竟不自觉地发出一道满足的喟叹。


苏挽挽现已是满头黑线,自己这么好心,没有在拜堂的时候揭穿这个女人,还苦苦等了这么久!


结果呢?


她本来还想在谢希爬上床的一瞬间揭穿这人的真面目,顺便敲诈一笔,当然了,最好是能够就此拿捏住这人,让其为自己的计划添砖加瓦。


不是……她怎么就……


“嘿嘿~”谢希整个人都瘫倒在窗边,发出奇奇怪怪的傻笑声。


苏挽挽将团扇随手丢到床上,脸上的表情隐隐有裂开的痕迹,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她此刻正满脸的无语。


果然,还是后悔了啊……


不是这啥玩意!


苏挽挽咬着后槽牙,桀桀低笑。


别人喝醉了是兽性大发,有的还会口吐真言,怎么这个玩意只会数手指头!


而且现在已经数出,自己右手有九根手指头了。


哈哈哈……


怎么这么命苦……


嘻嘻……


她来到谢希身旁,表情在狰狞和冷笑中徘徊,最后还是调节了一下情绪,苦笑着,温柔地说:“将军?”


谢希被吓得浑身一颤,摇头晃脑地想要努力看清楚苏挽挽的模样。


却发现视野里只有一团红,看什么都是朦胧模糊的。


“将军,我扶你到床上躺会,可好?”苏挽挽强忍着冲天刺鼻的酒味,尽力露出一个和善的笑。


这次谢希听见了!


是有人在叫自己!


是谁来着?


嘶……


“将军?”苏挽挽试探地伸手戳了戳谢希的手臂。


将军……


是了,只有秦止会这么喊我的……


秦止……


“亲……唔……”谢希主动抓住苏挽挽快要缩回去的手指,含糊不清道。


哈?


只听清了一个字的苏挽挽觉得话题跳的有点快了。


“将军?你醉了。”苏挽挽在发现自己的手指被这个喝得酩酊大醉的人死死攥着,并且自己还无法挣脱之后,便只得硬着头皮跟一个醉鬼尬聊。


毕竟,谢希看上去是那种喝醉后喜欢抱着窗户的那种人。


嗯……还会数手指……


谢希潜意识以为秦止在自己身边,又实在困倦得不行,便直接两眼一黑,脑袋往苏挽挽的颈窝一栽,整个人便跌到了苏挽挽的怀抱中。


……


苏挽挽:……


不给亲就不理人了?


苏挽挽满脸嫌弃,偏头去看倒在自己怀里酣睡的谢希。


当那乌黑的,细长如蝶翼的睫毛轻轻刮过她的下巴,惊得她下意识放缓了呼吸,小心打量着自己怀里的人儿。


这人双颊上挂着薄薄的红晕,眸子半阖着,那两片薄唇似在琼浆玉液里浸久了,竟在一旁桌上红烛投射过来的微光下,泛着润泽的水光。


苏挽挽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谢希。发现她的双唇微微翕张着,淡淡的酒香从齿舌间溢出,竟酿出一种清新陶醉、心旌摇曳的渴意。


她下意识深吸一口气,竟将谢希徐徐吐出的那缕温热的清香悉数纳入口中,吞入肺腑。


苏挽挽眼神暗了一瞬,喉头微动,但很快她又立马冷静下来。


半搂半抱地拖着谢希上了床,也不管什么鞋子不鞋子的了,苏挽挽粗粗拿过喜被随意盖在谢希胸口,正欲转身,却又想到了什么。


眼睛一转,又重新看向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谢希。


实话说,当初这张脸也是自己选她的缘由之一。


不过……


可惜了……


苏挽挽坐在床旁,侧身看向谢希,从额头、眉毛……再到那张水光潋滟的唇角。


“将军?我可以摸摸吗?”她眼尾上扬,明明是恳求的语气,可纤细柔白的右手却悄悄按在了被子的一角,不容丝毫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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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敌国公主囚禁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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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敌国公主囚禁后

作者: 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