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被春风吹灭。
月光的银白射入湖面,激起阵阵涟漪。在黑夜里,蜻蜓却仍孜孜不倦地用尾部轻点湖面,带出三两清水。
晚来一阵风兼雨,洗尽炎光。理罢笙簧,却对菱花淡淡妆。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
却讥语连连,银牙暗咬。
玉枕纱厨,半夜恨别离。
……
苏挽挽捂着被咬肿的手指,心中的不满越演越烈。
那副鄙夷、嫌恶的眼光令她近乎失去理智。
“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临川郡主?”苏挽挽坐到一旁,目露嘲讽。
谢希扯过薄褥,冷笑道:“关你屁事!”
苏挽挽忽而得逞地笑着,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现在是孤的奴婢,是孤的所有物,你的所有都是孤的。”
“呵,自以为是!”谢希嗤笑道,放狠话谁不会啊?
“哈哈。”苏挽挽原先郁闷的情绪被一扫而空。
她专注地盯着谢希,关注着其脸上的表情。
“你所效忠的西祁皇帝,将你送予孤,文书上言,你可任孤处置。”苏挽挽笑吟吟地看着谢希白了脸色。
继续添油加醋道:“文书就在你枕下,孤准你查看。”
谢希闻言,偏头看向玉枕下方,复又瞪眼怒视苏挽挽。
“不信?”苏挽挽挑眉,有些好笑地吹了吹红肿的手指头。
“那孤就好心地给你念念。”
言罢,苏挽挽掀开玉枕,从下方拿出一张被折好的烫金色文书。
“原临川郡主,冒犯北韩摄政王,现已贬为罪奴,不日送至。此罪奴可任由摄政王处置,死生不论;万望北韩摄政王勿因一条狗儿,而与西祁生了嫌隙……”
苏挽挽第一次看完这道文书,便觉得西祁武安帝真乃神人也!
功臣,皇室血脉,说送人就算了;还故作正义地贬低定罪,好心安理得地出卖忠臣。所谓师出有名,也不过如此了。
谢希并没有轻易相信,她冷眼旁观,看着苏挽挽一副得意自满的模样,心下冷笑。
想要看自己信念崩塌,还是继续劝她向北韩投诚?
这招攻心计,对她无用!
“还真是愚忠呐!”苏挽挽也不急着解释,没什么比看着原本高高在上、风骨犹存之人,信仰崩塌,来得更爽快了。
文书来到谢希手中,她瞳孔微缩,反反复复将文书正反面查看过后,发现却乃陛下所书,印章是帝王私印,字迹也做不得假……
“谢朝,西祁有什么好的?”苏挽挽不解道。
“那武安帝对你可不好,你为何不能转投明主,我们君臣相宜,不好吗?”
这番话,苏挽挽自认为算是最为真心,也是诚意满满的。
她身为北韩摄政王,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人机会。
希望谢朝这次不要不识抬举。
“杀亲之仇,欺瞒之恨,侵略之罪,侮辱之事。”谢希恢复了点力气,抱起玉枕砸向苏挽挽。
“此仇此恨,所作所为,桩桩件件,永世不忘。”她嘶哑着嗓子,痛恶道。
就算武安帝弃她如敝履,毁掉她一生功名,却也比不过苏挽挽带给她,北韩所带给她的,切肤之痛!
她的父亲,秦止,临川城的无辜受难的百姓……
这些她所真正在乎的东西,被苏挽挽所代表的北韩,随意践踏、欺辱。
她若投敌,便是对不起供养她的乳娘、师父和无数百姓;她若顺从,便是堕了西祁人的骨头,弯了将士们抗争的脊柱!
她宁可站着赴死,也不愿跪下求饶。
“好啊!”苏挽挽气急地躲开丢来的玉枕,后槽牙咬紧,怒火也从从唇间溢出。
“如你这般罪奴,当要充入教坊,为奴为娼。”苏挽挽站起,低头轻蔑道。
“呵,那我在那之前,一定会先杀了你!”谢希本就不畏死亡,在受此屈辱前,她一定会杀了这个虚伪至极的小人!
苏挽挽森冷的目光扫过谢希的面孔,嘴角一勾,凉薄道:“以你的姿色,在那边,倒也能风生水起,尽享多人之福。”
“承你吉言。”谢希早早便做好了准备,咬舌自尽虽然痛苦万分,但若是此生真的报仇无望,将身陷无尽屈辱与折磨的话,她也将再勇敢一回!
但眼下,她双手被缚,顶多也就是搬起枕头砸过去,且全身乏力,恐难站起。
难道,此生都无缘报此大仇了吗?
苏挽挽眸色晦暗,随意拿过地上的几件衣裳披上,便踏出了殿门。
“你把她丢到教坊司去,此后便不用过多汇报了。”苏挽挽看向一直守在门口的夏末,寒声道。
“喏。”夏末躬身行礼。
“此后,她谢朝,是死是活,是疯是癫,都与我无关。”
“喏。”
“她那种被千人骑万人枕的玩意,我连一个眼神都不会施舍给她!”
“喏……”
“……”
“算了,以她那貌若无盐的姿色,一不会唱曲,二不会舞袖,丢过去只会堕了教坊司的名头!”苏挽挽一步三回头,神色严肃,认真分析道。
“……是的,殿下。”
“那就充入掖庭打杂吧!”
“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