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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初露峥嵘

   朝夕替嬗,倏忽数日。

  

  北韩,仲通三十八年,七月三日。

  

  有传言说而今的皇上已然是油尽灯枯,哪怕请了这全天下最好的医师也回天乏术。

  

  “当然,你若想让他活到月底,我动用秘法,也并非不可。”宁冬吹拂着手中茶杯的袅袅热气,抬眸望向对面一袭雍贵华裳的红袍女子。

  

  “这一年多,靠着给他续命,孤也不是毫无收获。”苏挽挽眼下虽然事务繁杂,却也是乐在其中。

  

  特别是,她借势将四大禁军及镇国将军、武安将军所统领的黑鱼军、商丘军等一并收入囊中。

  

  帝王尚在,凭借余威暂可压住这些蠢蠢欲动的士家贵族。

  

  但她一开始,除却得到了以顾允为首的丞相一派的支持,其余势力或隔岸观火,或落井下石。

  

  待她登基,未尝不会被这四方的势力所辖制,届时成为一个为北韩皇室延绵子嗣的傀儡帝王。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很多,世界欠她更多,她要那万里山河,要四海统一!

  

  但现在,她牢牢把握军政大权,那么,这个父皇,也该殡天了。

  

  “父皇为了北韩苦苦支撑,孤也该出些力,多多分忧了。”苏挽挽双手捏住茶杯,悬于半空,对着宁冬致意。

  

  “为殿下分忧,是在下的分内之事。”宁冬举杯,浅笑致意。

  

  ……

  

  近日来对谢希看守虽然仍有,却已不似先前那般严防死守。

  

  或许,逃出去的日子,近在眼前了……

  

  谢希瞧着今日阳光明媚,便索性叫人搬了一张藤椅到栾树下。

  

  金黄的栾花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花序层层铺开。偶有三两簇碎金似的栾花在风中摇曳,簌簌落下几朵。

  

  谢希着一身藕荷色的交领襦裙,墨发由一支青簪微束。

  

  树荫底下,她侧躺在藤椅上,虚虚摇着蒲扇,一朵栾花调皮地从她胸口滑下,为这件单调的襦裙缀上了新的色彩。

  

  苏挽挽抬脚从侧门摸入,瞧见的便是这番岁月静好的和谐画面。

  

  她原先烦闷的情绪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温暖。

  

  “今日怎有闲心来赏栾花?”苏挽挽上前去,嘴角微勾,眉目含笑。

  

  “我在等你。”谢希前日已经提了一嘴出宫一事,可惜就算只是走出东宫,苏挽挽也仍是拒绝。

  

  如若今日继续提及此事,反而会适得其反,引起怀疑。

  

  “是想我了?”苏挽挽替谢希捻去发丝中的栾花,浅笑嫣然道。

  

  “是,”谢希这一个月的伪装可谓是炉火纯青,那张脸上流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绯红。

  

  “想你。”

  

  有时候她本人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居然会对着这样一位令她受尽屈辱的女子,献笑讨好,谄媚示敌。

  

  “再过几日,或许孤能……”苏挽挽突兀地一停,接了句毫无关系的话:“孤也想你。”

  

  苏挽挽私心并不想要兑现那个诺言,先前她为了让谢希服软,曾许诺只要其肯归顺,便放她自由。

  

  可是现在,她反悔了。

  

  说她无耻也好,说她卑鄙也罢,她想要的东西,比如皇位,再比如此人,就必须得到,而且要完完整整的,名正言顺的。

  

  从她真正拥有权力开始,她就不会再刻意去压抑自己的欲望。

  

  权力的美妙之处,就在于,它能让原先不可为之事,可为;让原先心怀怨愤之人,乖顺。

  

  “主人?”谢希蹭了蹭苏挽挽的掌心。

  

  “只是一个惊喜,届时再与你说。”苏挽挽按捺住心中的喜悦,抬手接住了一朵落下的栾花。

  

  仲通三十八年,七月六日。

  

  北韩昭阳帝崩殂于上阳。

  

  以太和殿为主的宫殿被侍卫层层包围着,殿外还跪着以顾允为首的一干大臣。

  

  这一日,是象征着皇权更迭的鼎革之始。

  

  年轻的、雄心勃勃的启元帝,自今日,初露峥嵘。

  

  但,这也将会是最后一次;前朝的动荡,让谢希得以趁着看守的薄弱,见机逃出。

  

  “小圆,我们只是听嬷嬷说,她被贵人带在身边,你又怎能确信,那个“羡慕”就在东宫呢?”程歌提着一个檀木食盒,亦步亦趋地跟在程圆身后。

  

  谢希刚瞅准一处无有看守的墙角,踩着假山石头堪堪翻过,刚落地却遇见了两个熟人。

  

  她当即扯过身上披着的袍子,偏过头去,好遮掩一二。

  

  但时刻留神周边情况的程圆,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她。

  

  “羡慕姐姐!”她惊喜地唤道。

  

  谢希身体一僵,越发将自己的身体藏在披风下面,捏着嗓子道:“你认错人了。”

  

  说罢,便想要快步离开。

  

  “你们几个,在墙角鬼鬼祟祟地干嘛呢?”巡守东宫的侍卫站在拐角,厉声喝道。

  

  谢希脚步一顿,眼下若是急匆匆地离开,怕是会令其起疑,前功尽弃。

  

  “我……”

  

  “这位大人,我们是来给贵人送点心的。”程圆笑眯眯地转身,福身道。

  

  “送点心会送到这种地方?”侍卫满脸警惕,显然不信。

  

  “大人有所不知,我们本不是膳房宫女,因着膳房人手不足,才临时领了差事。”程圆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但为何会送到东宫附近?”侍卫信了半分,但仍有疑虑。

  

  “我们本是掖庭宫女,鲜少了解各宫,这才……迷了路。”

  

  谢希侧着身,尽量不让这个侍卫注意到自己,她在东宫久待一月,不少侍卫都是认得她的。

  

  万一被发现她翻墙逃出来了,恐会惊扰了主人。

  

  ……(¬_¬)(额,口误?)

  

  恐会打草惊蛇,惹来那个小人的报复。

  

  “那为何是三个人?”若是不熟悉各宫位置,那两人足矣,缘何要三人来送一道点心?

  

  侍卫走近,这才注意到程圆和程歌身后鬼鬼祟祟的谢希。

  

  那仅仅只是露出一边洁白的侧脸,便叫他觉得莫名有些熟悉。

  “喂,你!侧着身子躲在后面做什么?”侍卫不再去管旁边两个宫女,径直走向谢希。

  

  “转过身来!”侍卫右手按着刀柄,眯眼盯着谢希。

  

  “咚!”

  

  侍卫两眼一翻,前扑倒地。

  

  原是程歌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侍卫身后,举起食盒砸中了侍卫的后脑。

  

  “你……你们?” 谢希惊疑不定地抬眸看向二人,恰撞进两双满含担忧的眸底。

  

  “羡慕姐姐,他是来抓你的吗?”程圆忧心忡忡地问道。

  

  程歌则收捡好散落一地的绿豆饼,将上面的灰尘揩去,重新撞到食盒中。

  

  “嗯。”谢希正迟疑着看向程圆,担心她会向其他人告发自己。

  

  “那我们来帮你吧!”程圆拉过一旁提着食盒的程歌,两眼放光,主动道。

  

  ……

  

  在程圆和程歌的帮助下,谢希成功来到了皇宫宫门。

  

  “给我吧。”谢希主动接过程歌提着的食盒。

  

  这一路上,程歌稍稍提了一嘴她们二人制作这盘绿豆饼有多么的不容易;绿豆饼里面掺杂了点黄豆,但还是一样好吃……

  

  “可是都掉地上了,太脏了。”程歌挠挠头,原本撅着的嘴也下抿着。

  

  “这是你们给我的心意,何况你们帮了我这么多,我却无以为报。”谢希提着食盒,认真地,忧心地看着两个还未及笄的孩子。

  

  “对……对不起,”程歌低垂着头,双手在身前绞在一起,瞧着很是难为情。

  

  “什么?”谢希并没有听清,便主动走近,疑惑道。

  

  “我……我是说,谢谢你!”程歌鼓起勇气,咬牙说出了这句话。

  

  ……

  

  凭着令牌出了宫门,再典当了头上和手上苏挽挽给的饰品,将那身襦裙换下,重新扮作男子模样。

  

  谢希租了辆马车,尽早地出了上阳,直奔西祁临川城。

  

  马车内。

  

  谢希揭开食盒,小心地端出一盘青黄相交的绿豆糕,拿至嘴边,咬下小口。

  

  脑子里却不免回忆起在上阳皇宫与她们二人分别时,说的话。

  

  “要不你们跟我一起走吧。”谢希知道,她们两个在那个昏倒了的侍卫面前露过面,若还留在上阳,怕是会受到苏挽挽的责罚。

  

  “不了,我跟程歌六岁就在宫内了,在外也没有其他亲人,况且,被发现了最多也就是被打几板子。”程圆笑吟吟地牵着程歌的手。

  

  也是,跟着她一起逃向西祁吗?

  

  可她们都是北韩人,而且这一路,注定了颠沛流离,生死未卜……

  

  “呵——”谢希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剩下的几块绿豆糕用帕子包好,妥帖地放到自己的怀中。

  

  若有机会,若她再有能力一点!

  

  她一定会回到上阳把她们二人救出,令其弃奴归良,过上正常生活。

  

  “等我!”谢希喃喃出声,语气坚定。

  

  ……

  

  “啪嗒……”象征着帝王诏书的明黄色卷轴被主人松手,无情地掉落,在空荡的殿内发出一道令人绝望的、愤怒的响声。

  

  “陛……陛下。”夏末瞬间趴跪在地上,颤声道。

  

  “她人呢?”苏挽挽没再看地上的诏书,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夏末。

  

  “距下人来报,协助她逃跑的两个宫女已经……”夏末咬紧牙,克制住自己的颤抖。

  

  “我问她现在人呢?”还未等夏末说完,苏挽挽便一脚踢在那道诏书上,明黄色的卷轴飞到墙上,随后在地上滚开,里面的内容也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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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敌国公主囚禁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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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敌国公主囚禁后

作者: 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