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徊鸢看着那张许久未见的脸,迟迟没有先开口说话。
宋凄鸣见宋徊鸢不太愿意同他说话的样子,并没有感到奇怪,转头看向一旁愣神的林温循,开口打断了林温循的思绪:“先说正事吧,你们一起来找我想必是有要紧的事情,别耽误了。”
见宋凄鸣都这么说了,林温循低头看了看宋徊鸢,好家伙,宋徊鸢这个样子分明是在发呆想别的事情,他怎么不记得宋凄鸣和宋徊鸢父子俩关系不太好?看回忆的时候看起来父子俩挺有爱的。
当然排除掉父子两人一个个做的事情,你就说是不是很有爱吧。
林温循又在心里你一言我一语给自己哄好了,他抬头看向宋凄鸣,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一给宋凄鸣说清楚了。
听完林温循的话,宋凄鸣扶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沉默着,最后从嗓子里发出一声轻笑,他看着林温循的眼神亮了亮:“你已经想到办法了吧?不妨与我们说说呢?”
闻言宋徊鸢有些惊讶,眼睛几乎下意识就看向一旁的林温循,想知道林温循到底有什么办法得知当年发生的事情。
他们可是完全听不懂方才那些人说的话,除非是录下来给宋凄鸣让宋凄鸣帮忙翻译。
想到这里,宋徊鸢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虽然录音录不了,但是林温循他记性好啊,他听到的话自己也可以完美复制下来,很快宋徊鸢就明白林温循到底要怎么做了。
见神情逐渐平静下来的宋徊鸢,林温循勾了勾嘴角,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看着宋徊鸢笑了,当然宋凄鸣是一只小鸟,他不算人。
林温循只是稍微耽误那么一点时间,就把自己的打算说给宋凄鸣他们:“我会将我听到的话语尽量还原语气语调说给宋凄鸣先生您听,麻烦宋凄鸣先生当一下这个翻译官了。”
这个方法是宋凄鸣没有想到的,他嘴唇微微张开,好一会才缓慢闭合,抬手鼓了鼓掌:“自然是不会辜负你对我的信任的,我也会尽量翻译出正确的句子,为你们解开真相。”
话音刚落,林温循抱着手臂看向宋凄鸣,有一种要和宋凄鸣比试一番的架势。
虽然宋徊鸢也不知道只是翻译一个古代话语有什么好比性。
正如宋徊鸢所见,林温循将自己在记忆里听到的声音努力模仿了出来,发音不奇怪,只是连起来很难想象这是可以读出口的,不仅很绕口还很复杂,纵使林温循记性再好,他也难免因为嘴快说错几个音调,然后在宋凄鸣奇怪的眼神下意识到了自己的嘴瓢。
连忙又把原话再重复说了一遍。
为了给宋凄鸣增加难度,林温循暗自较劲加快了说话速度,原本打算一句一句说的他现在打算一个段一个段的说,让宋凄鸣自己慢慢翻译去,翻译不出来岂不是很打脸。
宋凄鸣玩耍着自己肩膀上的发丝,眼神在林温循和宋徊鸢身上来回游走,等林温循大概说完第一段时,作为翻译官的他尽职尽责的翻译:“我讨厌你,是你害得我们落得这个下场,我们不会放过你的,我们会让你一辈子都活在痛苦里。”
虽然不知道翻译的是否准确,但看语气大概也差不多。
后面是零零散散的几句话,林温循干脆直接全部说了。
宋凄鸣看着林温循的眼睛,沉默下来思索了几秒后做出总结。
“大致内容就是许秋琳在帮努维迩做事然后害得他周围的那些人全死了,最后化做冤魂一直缠着许秋琳,但据我所知这些只是许秋琳自己臆想出来的,实际上并没有冤魂缠着她,如果想让她彻底恢复就得让她接受事实。”
宋徊鸢扶着下巴看向宋凄鸣,他听懂了宋凄鸣的言下之意。
如果想让许秋琳接受现实,就得让许秋琳知道她的女儿已经被她害死了,对她们来说很残忍,但是这个方法确确实实有效。
林温循低头看了一眼宋徊鸢,最后两人和宋凄鸣道了别。
两人走到许秋琳房间门口时,宋徊鸢却突然停住脚步,他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林温循,只是将手搭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去开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或许我如果早点去帮助许秋琳女士恢复理智,许栖森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他知道没有或许,他没有选择去先帮助这条路是错误的。
而造成这一切也有林温循的责任所在。
林温循沉迷地看着面前宋徊鸢的背影,他知道宋徊鸢肯定会说这件事,纵使事情来的比他预想的要提前,但林温循并没有过多的惊讶。
他没有继续走上前,始终和宋徊鸢保持着一定距离:“如果重来一次我依旧会这么选择,我不会拿你的危险去赌一个未知数。”
在事情变得糟糕前他们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林温循不会拿一个不稳定的结果去赌上宋徊鸢的安危。
林温循知道,这不像救世主会做的事情。
宋徊鸢沉默地叹了口气,几秒后缓缓开口:“我没有要求你拯救所有人,你也别把我看得太紧,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希望你能明白。”
话音刚落,宋徊鸢没有想去听到林温循的回答,他稍稍用力便打开了房门,而房间里的许秋琳还是之前那个位置坐在床头。
林温循没有接宋徊鸢的话,他明白宋徊鸢的意思。
林温循拿出手机看了看格拉狄和祖莱西发来的信息,将手机递到许秋琳面前:“抱歉许秋琳女士,我们都不太方便举办您女儿葬礼,只能先安葬了。”
他特意加重了女儿两个字,为的就是让许秋琳好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
对于许栖森的死,林温循没多少情绪,他已经看着很多人死在自己面前,无力回天的事情就没必要在这上面去浪费情绪了,还不如早点想想该如何杀死努维迩,把世界还给人类。
他也知道这个路上会失去很多,而他和宋徊鸢就像是被绑定成拯救这个世界最后的一手牌一样。
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会活到最后。
这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被规划好一切的棋局,他们只是照着下棋人的思路一步一步走下去。
就像命运无法被改变一样。
现在的林温循比起未来的林温循,更加接受命运的棋局。
而许秋琳在听到这句话,看见格拉狄和祖莱西的消息后,长久地愣住了,实际上是宋徊鸢在一旁操控她的记忆让她安抚下来,见许秋琳逐渐冷静,宋徊鸢试探着取消掉了控制。
许秋琳真的冷静了下来,但看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
宋徊鸢递给许秋琳一个口罩:“要去看看吗?就在不远处山上,那里不会有其他人打扰,时间紧迫我们也不确定她会不会喜欢那个地方,以及我想告诉您一件事,许栖森她是个普通人,无法利用灵魂来复活,她死后就真的去了忆界。”
许秋琳接过口罩戴在脸上,借着林温循的力气从床上下来,稳当站在两位面前,眼眶有些发红:“谢谢你们,很抱歉耽误你们了,如果你们有需要我会尽我所能帮忙……不…也许我离开就是对你们最好的帮忙。”
“我作为努维迩的信徒已经很久了,久到自己也记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声音总是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想我应该是被他所监视了……虽然不知道别墅为什么会听不到这种声音,但我还是决定一个人去看看我的女儿。”
言下之意就是她不想让林温循和宋徊鸢两个人跟着,怕离开别墅就会被努维迩盯上,到时候她就会连累到林温循和宋徊鸢两个人。
宋徊鸢抬头看向林温循,发现林温循也在看着自己,两人交换了眼神确认了对方和自己想法一致后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林温循抿了抿嘴唇,说道:“请吧许秋琳女士。”
宋徊鸢看着许秋焕欲言又止的神情,最后弯了弯嘴角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把水果刀递给许秋琳:“想要这个?拿去吧。”
“十分感谢你们,我所知道的是作为努维迩的信徒太久了会被努维迩操控心智,导致要么变成他的傀儡,要么像我一样疯疯癫癫,所以你们和你们的同伴一定要小心。”
许秋琳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房间门口,她话音刚落,不等林温循回答,紧接着她又补充道:“谢谢您…虽然您不想承认也不想担任,但请允许我最后叫您一声神明大人……”
许秋琳转过身看向宋徊鸢,手上做了个虔诚拜神的手势。
宋徊鸢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许秋琳。
两人静静看着远离的许秋琳,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次便是告别,接受事实的许秋琳还有什么活在世上的理由呢?她牵挂的女儿丈夫都已经先她一步离去。
宋徊鸢刚想离开这个房间,却被林温循拉住了袖子,力道很轻,但还是阻拦了他的脚步。
林温循垂眸笑了,他很喜欢宋徊鸢嘴硬但身体很诚实的样子,他拉着宋徊鸢站在原地,手放在宋徊鸢身上搜索着,宋徊鸢默默摊开手任由林温循动作。
一番搜索下来,林温循也没找到任何不该存在的东西,但他还是谨慎地问了一遍:“那把水果刀哪里来的?”
他实在是被水果刀整出心理阴影来了,看见宋徊鸢拿出水果刀的一瞬间他就差点直接去抢,但理智把他拉了回来。
宋徊鸢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着林温循逐渐干着急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决定逗逗眼前这个人:“神明的力量,很神奇吧?”
他不是什么犹豫的人,一个人既然想死,他会毫不犹豫去满足那个人的愿望,当然那是在劝说不成之后,但眼前这位仿佛见不得人死去的林温循就没有宋徊鸢那么果断。
或许这个时候可以算算旧账。
宋徊鸢感受到拉着自己手腕的手力气逐渐变大,他疑惑抬头质问:“你知道吗?有些人留不住是不能强制的,我既然不想活下去你又何必要求我为了你而活,你这样我会恨死你的。”
下一秒宋徊鸢就被林温循猛地按在一旁的墙上,林温循禁锢着宋徊鸢,他低着脑袋看着宋徊鸢的胸口,他并不想让宋徊鸢看见自己的状态。
或许也有不想被宋徊鸢控制的原因。
不过……稍微思索了一会的林温循将自己的眼镜摘下来,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他抬头对视上宋徊鸢的眼睛,扬起嘴角笑了:“那你恨吧……我承认我不想你死,我也不想任何人死,但你是不是忘了,你要是想死你就得同时杀死我。”
真的是为了林温循而活。
宋徊鸢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他不想林温循死。
宋徊鸢看着林温循的眼睛,生气这家伙居然用这种方法躲避他的控制,而此时他双手被林温循按在头顶,他暗骂一声林温循简直就是疯子。
但是再去看林温循时,宋徊鸢沉默了,他眉头微微皱起,开始思考为什么林温循会那么反常。
理智呢?
被努维迩消除了?
该怎么办?
林温循会逐渐忘记他们,变成努维迩的傀儡。
宋徊鸢回过神来,看见林温循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抬手捧起林温循的脸,在林温循惊讶的眼神中吻了上去,下一秒宋徊鸢就被林温循按在墙壁上加深了这个吻。
吻的过程中宋徊鸢睁开眼偷偷观察林温循的情绪,发现林温循渐渐冷静下来后他若有所思地发呆,嘴唇却被林温循咬了一下。
宋徊鸢吃痛,这时候林温循已经放开了宋徊鸢,手指抚摸上宋徊鸢的嘴唇,哑着声音说了声:“对不起……”
冷静下来了。
宋徊鸢静静看着林温循,帮林温循把眼镜戴上。
“别摘了,我不会那样对你。”
林温循这才看清楚宋徊鸢现在是什么样,眼角微红,嘴唇还残留着血丝,林温循的手指抚上去用治疗术给宋徊鸢伤口愈合了,处理完后便松开了宋徊鸢,慌忙找事情离开:“你饿了吧,我去做饭,格拉狄和祖莱西他们处理完事情后就跟我说他们打算搬出别墅了。”
听到这里宋徊鸢皱了皱眉,为什么要突然搬离别墅,那么也就是说格拉狄和祖莱西他们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分开是最好的选择,但如果……
宋徊鸢不敢想如果。
他只是想,如果这份感情可以让林温循保持冷静的话,那没什么不好的,虽然不清楚自己对林温循的感情,但至少不会厌恶和林温循接吻。
可以很好的扮演一个恋人的身份。
宋徊鸢走出门来到一楼厨房,看见正在做饭的林温循,决定现在和林温循谈谈关于感情这件事,他走到林温循身边,打算帮忙一起做饭,但细节避开了需要切菜的环节,只是帮忙把菜洗好递给林温循。
了解到林温循会因为什么情况而丧失理智后,宋徊鸢能很完美地避开。
“那天的话我听到了,我考虑了很久……我们要不试试当恋人?”宋徊鸢洗完菜擦完手便伸手拉了拉林温循的袖子。
林温循炖汤的动作一顿,他认为宋徊鸢只是想让他恢复理智才会那么做,但林温循不想强迫宋徊鸢,最终还是开口拒绝了:“抱歉是我的问题,你不用为难,做恋人还是算了吧……”
宋徊鸢愣住了,他有些疑惑地歪头打量林温循,承认这份感情后为什么要逃避?
“你不会觉得我是来玩弄你感情的吧?如果这样能恶心到你,那我确实会如此,但和你做恋人貌似恶心不到你。”宋徊鸢抱着手臂没好气地看着林温循。
他大概猜到林温循已经看出来了,但他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能和努维迩作对的事情他为什么要犹豫。
一想到努维迩的宝贝信徒被自己拐走就好好笑。
拐信徒而已,轻而易举。
但宋徊鸢又感到抱歉,他很迟钝也不清楚这份喜欢到底该怎么产生,他对骗林温循感情的事情感到抱歉。
他还有未完成的事情。
“不…我说的是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才能做恋人,像格拉狄和祖莱西他们一样,但你看起来并不懂什么是喜欢……”林温循伸手在宋徊鸢脑袋上揉了揉,语气十分温柔地解释。
林温循很了解宋徊鸢,知道宋徊鸢有多迟钝。
宋徊鸢听完差点原地去世,本来就头疼的脑袋现在更疼了,拐个信徒怎么就这么难。
“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喜欢你我为什么愿意让你总是莫名其妙的亲密接触?我为什么要主动吻你?我为什么要那么担心你……”宋徊鸢一一举例,最后给自己说愣住了。
是啊,他为什么不讨厌?为什么那么关心林温循的事情。
为什么要为了林温循活下来。
他明明早该死了。
就当宋徊鸢想要打退堂鼓的时候,大不了想其他办法去治疗林温循的症状,但林温循却点了点头,微笑着答应了:“好啊,男朋友。”
啊?啊?!
莫名其妙多了个男朋友的宋徊鸢很迷茫,他被林温循推着离开了厨房,直到被按在餐桌椅上手里被塞了双筷子后才回过神来。
林温循看着宋徊鸢的样子,忍不住笑道:“给你一周时间,如果后悔和我成为恋人了可以随意提,一周时间过了就没有用了哦,既然你没有欺骗我的感情的话。”
宋徊鸢突然有些心虚,但不妨碍他理直气壮担保:“放心吧,我发誓我超喜欢你的!如果我不喜欢你了,这个世界就完蛋。”
很毒的誓,对于他们每个人来说。
但林温循垂眸看着宋徊鸢藏在一旁交叠的手指,没有说话。
无神论者吗?
真希望你不会后悔。
那是西方的,对东方来说不算数呢。
林温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给宋徊鸢夹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