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咸腥味撞上青石路，林糯糯抱着混沌小奶瓶的手指猛地收紧。瓶身还在颤，像被什么细细地刮着底。她盯着东方，天边最后一丝橙红沉进海平面，夜色从水里爬上来。

不是浪声。

是那种黏糊糊的、拖着身子在泥里走的声音。

她没动，下巴还搁在瓶口，可脚底已经悄悄踩实了地面。训练场上的人都没散，听见动静也立刻绷直了背。龙组的人从暗处走出，黑靴踏地，三步一岗围成圈。没人说话，只有一根根脊梁把风挡在外面。

“来了。”糯糯小声说。

她闭眼，萌力顺着指尖滑进瓶身。画面跳出来——三条黑线贴着地皮往前钻：一条缠住南林口的老槐树根，一条卡在北崖裂开的岩缝里，一条顺着暗渠往城里流，像毒蛇钻裤管。

就是刚才那三条光痕。

“动。”她睁眼，奶声脆得能打穿雾。

话音落，南林口方向先亮起一串红点，像是谁在路上撒了灯笼碎屑。那是她前两天路过时顺手点过的国潮符记，现在全烧起来了。火光不大，但连成线，照出五个黑袍人正往树根贴符纸。符角画的是倒五芒星，沾了湿土还冒着酸气。

龙组两个队员冲上去堵人。对方回头，兜帽下眼睛发绿。一人抬手就要甩符，糯糯在两里外抬起小奶瓶，轻轻“哼”了一声。

粉色波纹荡过去。

符纸自燃，火苗往上一蹿，把那人袖子都烧焦了。他怪叫一声，符袋掉地，滚出十几张，全在泥里扭动，像死蚯蚓。

同一刻，北崖传来闷响。敌人想炸封印石，雷符已经拍在岩壁上。引线嗤嗤冒烟，碎石开始往下掉。糯糯原地跳了一下，肉乎乎的小脚丫用力跺地。

“停！”

声音不大，可整片山崖嗡地一震。雷符上的火线瞬间熄灭，符纸卷边发黑，啪嗒掉进草丛。岩缝里渗出的黑气刚冒头，就被一股暖风推了回去，缩得比耗子还快。

第三条线在市井暗渠。几个摊贩模样的人支着布棚，兜售染了魔气的小挂件——绣虎头的香囊、刻符文的木梳。买的人摸完就头晕，手抖着付钱。龙组扒开棚子时，发现底下埋着聚灵阵，正把人气一点点抽进坛子。

糯糯挥手，一团粉光扫过整条街。挂件上的花纹褪色，坛子“咔”地裂开一道缝，灰烟冒出来，刚升起就被路边一盏老式灯笼吸进去。那灯本是景区装饰，此刻灯芯突然变红，照得整条巷子像浸在温水里。

三处全拦住了。

她松口气，小脸有点白，把奶瓶抱得更紧了些。系统在脑子里轻响：【境外能量渗透中止，污染源清除率98.6%】。她没笑，眼睛一直盯着城中心的方向。

那边，灯更多。

市集广场今晚有展览。汉服秘境传承灯摆在正中央，六棱琉璃柱，里面飘着会动的剪纸人影。这是昨天刚展出的新宝贝，据说是百年前某位大师留下的文化灵源容器。现在，灯还亮着，可周围人群已经开始乱。

五个穿深灰长袍的人站在灯台下，手掐印诀。空气晃起来，像隔着火焰看东西。本来散步的大爷大妈忽然捂头蹲下，孩子哇哇哭，说眼前全是鬼脸。灯光摇曳，剪纸人影扭曲成爪子形状，眼看就要破灯而出。

糯糯牵起身边两个龙组队员的手，一路小跑冲进去。

她不冲那五个人，反而张开双臂，从口袋抓出一把萌力丹粉末，往上一扬。

“亮亮灯，照照心，坏叔叔看不见~”

粉白的小颗粒慢悠悠飘落，碰到人头发就钻进去。大爷抬起头，眼神清了；小孩停止哭泣，指着天上喊“星星糖”。幻雾被撕开一道口子，传承灯重新稳住光芒。

五个灰袍人转头看她。

最小的那个娃娃穿着粉袄虎头鞋，手里抱着个奶瓶，走得一颠一颠。他们愣了半秒。

糯糯蹦上石台，举起小奶瓶对准灯柱。瓶口喷出柔和粉光，像牛奶浇花一样淋下去。灯光轰然大亮，琉璃柱内浮现出完整的《百子戏春图》，剪纸人影变回孩童模样，嘻嘻哈哈绕圈跑。一道金线从灯顶射出，盘旋升空，化作巨大护罩扣下来。

灰袍人伸手去碰，指尖刚接触光膜，就像被热水烫到，猛地缩回。再看手上，手套边缘已经锈出斑点。

“你们也喜欢灯吗？”糯糯歪头，小辫子晃了晃，“可它只认乖乖的小朋友哦~”

她声音软，像在分糖果。可这话落进耳朵里，有人后颈发凉。

五人互看一眼。领头那人抬手，掌心浮起一把黑匕首。他往前踏一步，就要硬闯。

就在这时，台下草丛窸窣两声。

白兔妖蹦了出来，耳朵竖得笔直。接着棕熊妖从另一侧现身，低吼一声，前爪按地。几只雀鸟妖飞上灯柱顶端，翅膀展开，羽毛泛起微光。没有攻击，可站位卡得死死的，进退路线全被封住。

糯糯拍拍手：“我们有家，有朋友，有好吃的糕糕~你们要不要也来？”

她说得认真，像真的在请客吃饭。

其中一个灰袍人突然抖了一下。面具裂了道缝，露出半只眼睛——很累，眼底发青，像是很久没睡过好觉。他看着台上的孩子，又看看周围渐渐围拢的百姓。有人举着手机录像，屏幕亮成一片；有个老太太拄着拐杖往前站，喊了句“保护糯糯！”；一个小学生踮脚举着画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国潮守护者”。

他们的武器又锈了一层。

“这孩子……”那人哑着嗓子对同伴说，“不是凡胎……她的力量……来自千万人心……”

没人接话。

领头的灰袍人握紧匕首，还想再上。可脚下地面微微发烫——不知何时，整片广场的地砖都浮现出极淡的符纹，是孩子们参观时无意踩出的脚印连成的阵。阵心就在糯糯脚下。

他退了半步。

又一人转身，无声走向巷口。

领头的咬牙，最后瞪了一眼，终于抬手打出一道信号弹。红光升空，炸成枯叶形状，随即熄灭。五人陆续后撤，步伐越来越快，最后消失在街角。

没人追。

糯糯站在台上，小脸倦了，可眼睛亮得像擦过的玻璃珠。她低头看怀里的奶团子——那只粉白圆滚滚的小兽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肩头，正用鼻子轻轻拱她下巴。

“团子，”她小声说，“他们怕了……但我们不能松懈。”

奶团子“嗯”了一声，尾巴卷住她胳膊。

台下，龙组开始排查残留痕迹。有人用仪器扫地面，有人登记目击者信息。一个队员走过来看她：“糯糯，要回去了吗？”

她摇头，小手抓紧了奶瓶。

远处高楼亮着广告屏，循环播放着国潮宣传片。画面里有她画的脸谱精灵，有修复后的古戏台，还有她背着小书包挥手的样子。光打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粉。

她望着那片灯火，站得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