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在吹，但糯糯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还没闭上。她站在市集广场的石台上，脚底的地砖还留着符纹的余温，怀里奶瓶微微发烫，像一颗不肯安睡的心。

她抬头看高楼上的广告屏，画面里是她画的脸谱精灵跳舞，灯光一跳一跳地打在她脸上。她没动，小手却悄悄攥紧了书包带子。

“干妈。”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刚走过来的苏清月立刻停下脚步。

苏清月蹲下身，红金制服在夜色里像一团没熄的火。她看着糯糯，等她说下去。

“他们怕光。”糯糯说，“也怕笑。”

苏清月点头：“所以我们要去黑的地方，把笑声送进去。”

糯糯咧嘴一笑，羊角辫晃了晃：“嗯！我们去他们家做客。”

十分钟后，飞行器从地下停机坪升空，悄无声息地滑入云层。机舱内，糯糯坐在副驾驶位置，小脚够不着地，一下一下轻轻晃着。她手里抱着萌皇小书包，指尖时不时碰一下拉链，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在里面。

苏清月坐她旁边，盯着导航界面：“目标位于境外海域人工岛，代号‘灰巢’，能量波动持续三十六小时未断，疑似正在构建渗透节点。”

糯糯“哦”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混沌小奶瓶，贴在脸颊上蹭了蹭。瓶身暖暖的，映得她脸蛋粉嘟嘟的。

“准备好了吗？”苏清月问。

糯糯点头，闭上眼。

粉色的萌力波纹从她身上缓缓荡开，像水面上轻轻吹过一口气。那波纹穿过机舱壁，直直落向下方漆黑的海面。一瞬间，飞行器的探测系统发出轻微提示音——灰巢外围的多重结界出现了三处薄弱点，坐标清晰浮现。

“找到了。”糯糯睁开眼，指着前方，“那里，那里，还有那里。”

苏清月立即调整航线。五分钟后，飞行器悬停在灰巢上空三百米，全员静默待命。

糯糯解开安全带，小短腿一蹬，站起身。她走到舱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小手一挥。

一道柔粉色的光弧从她掌心甩出，落在结界最薄的位置。没有爆炸，没有撕裂，那片黑色的能量膜就像被热水浇过的冰，慢慢融化、塌陷，形成一个圆润的洞口。

接着，她又抬手，指尖轻点虚空。

“泡泡滑梯——出来！”

话音落，一条晶莹剔透的粉色滑道凭空生成，一头连着飞行器舱门，一头蜿蜒伸进灰巢内部。滑道表面泛着柔和的光，像糖霜裹过的彩虹糖果。

“走啦！”糯糯第一个爬上去，一屁股坐下，哧溜就滑了下去。

苏清月紧随其后，龙组精锐队员依次跟进。整支队伍顺着滑梯无声滑入敌营，连一片叶子都没惊动。

灰巢内部阴冷潮湿，墙壁上嵌着暗红色符文，一闪一闪，像坏掉的信号灯。走廊尽头是核心区大厅，门缝里透出幽蓝的光，隐约能听见机械运转的嗡鸣。

糯糯滑到底，稳稳落地，拍拍小裙子站起来。她没往前冲，反而原地转了个圈，仰头看天花板。

“好黑啊。”她小声说，“叔叔们都不开灯的吗？”

她打开萌皇小书包，伸手进去掏了掏，摸出一串彩色风铃。铃铛是小小的，有红的、黄的、粉的，串在一根银线上，底下还挂着几片剪纸小兔子。

她轻轻摇了摇。

叮铃——

一声脆响，粉色音浪扩散开来，像涟漪一样撞上四面墙壁。刹那间，黑雾退散，符文熄灭，墙皮剥落的地方长出了一簇簇野花，地面铺上了毛茸茸的绿毯，天花板裂开一道缝，竟钻出一棵歪脖子小树，顶着两片嫩叶左右摇晃。

监控屏幕自动亮起，不再显示数据流，而是跳出动画片——一群小动物在森林里野餐，背景音乐是欢快的儿歌。

守卫机器人原本正巡逻，突然集体停步，歪了歪脑袋，然后开始扭秧歌。一个举着盾牌的机械臂左摇右摆，另一个踩着小碎步转圈，动作僵硬却认真。

大厅中央的控制台后，境外超凡势力首领猛地站起身。

他穿着一身黑袍，脸藏在兜帽阴影下，只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睛。他死死盯着监控画面里那个穿粉袄的小女孩，手指在桌面上狠狠一拍。

“启动魔像！给我碾碎她！”

地面震动，一道金属闸门轰然开启。一台三层楼高的机械魔像踏步而出，全身覆盖尖刺装甲，双拳如锤，每走一步，地板就裂开一道缝。

它直奔大厅入口，铁拳高高举起，带着呼啸风声，朝着刚走进来的糯糯砸下！

苏清月拔枪就要冲上去护人。

可糯糯没动。

她只是举起小奶瓶，对准魔像，轻轻一喷。

噗——

一大团蓬松的萌力泡沫涌出，瞬间将魔像整个包裹住，像给它套了个巨型肥皂泡。泡沫在空中飘了两秒，然后——

啪！

炸开。

泡沫散去，原地站着一只两米高的毛绒玩具熊，圆滚滚的肚子，黑纽扣眼睛，脖子上还系着蝴蝶结。

魔像没了。

糯糯蹦了两下，跑过去，伸手拍了拍玩具熊的腿：“乖乖站好，别乱动哦。”

她继续往里走，穿过大厅，推开指挥室的门。

首领站在控制台前，浑身发抖。他手中凝聚出一把黑匕首，刀刃扭曲，冒着黑烟。

“你毁了我的一切！”他嘶吼。

糯糯歪头看他：“你有好好吃饭吗？脸好白。”

她一步步走近，小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软软的声音。

首领后退，直到背抵住墙壁。他举起匕首，手臂颤抖。

糯糯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饼干，递出去：“吃点心吗？妈妈做的。”

首领没接。

她也不着急，自己咬了一口，嚼了嚼，含糊说：“你不开心，是不是没人陪你玩？”

她放下饼干，忽然张开双臂，走上前，轻轻抱了抱他。

首领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他感觉胸口像被什么暖乎乎的东西撞了一下。匕首“当啷”掉地，黑烟迅速褪去，变成普通铁器。

他低头看她，小女孩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像装了星星。

“叔叔不开心吗？”她问，“来抱抱就好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整座基地的警报系统突然响起，不是刺耳的蜂鸣，而是轻快的童谣《小星星》。一遍又一遍，旋律明亮，盖过了所有机械残响。

首领缓缓跪了下来，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

他没哭出声，可呼吸变得很重。

外面，天边泛起一丝白。

糯糯转身走出指挥室，苏清月迎上来，低声问：“要带走他吗？”

糯糯摇头：“不用。他会自己回家的。”

她拉着苏清月的手往外走。路过大厅时，那只毛绒玩具熊还站在原地，头顶不知何时戴了顶小红帽，是某个机器人偷偷放上去的。

飞行器已在基地外等候。

全员登机后，糯糯靠在座椅上，小脸有点倦，眼睛却亮着。她望着窗外，灰巢的方向，晨光一点点爬上塔顶，警报音乐还在响，《小星星》播到了第八遍。

苏清月轻声说：“任务完成。”

糯糯嗯了一声，把小奶瓶塞进书包，拉好拉链。

飞行器调转方向，朝国内飞去。云层之下，第一缕阳光洒在海面上，金光粼粼。

糯糯闭上眼，嘴角翘了翘。

她梦见自己牵着妈妈的手，走在挂满灯笼的老街上，两边全是笑脸，有人在放烟花，噼里啪啦，像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