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站在广场中央,嘴里还含着半块饼干,脸颊鼓鼓的,像只偷藏了果仁的小松鼠。阳光照在她羊角辫上,粉红发绳闪了一下。她刚想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胸口突然又是一热。
不是刚才那种暖融融的感觉,这次像是有颗小豆子在轻轻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肚皮,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一道粉色光纹从衣服底下浮出来,像心跳一样一亮一暗,不疼也不痒,就是不停地抖。
“叮——”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直接钻进她耳朵里,“检测到国潮波动峰值,神话秘境·封印形态已激活,请小萌皇即刻准备启程。”
糯糯眨眨眼,没说话,但眼睛亮了起来。
眼前空气晃了一下,出现了一幅画:云雾翻滚,中间立着几根特别高的青铜柱子,顶上是翘起来的屋檐,还有龙和凤凰绕着柱子飞。画面一闪就没了,快得就像风吹过糖画摊前的风铃。
她小手拍了拍脸蛋,把最后一点饼干渣拍掉,然后挺起胸脯,对着空气认真点头:“糯糯知道啦!这就去!”
说完,她弯腰拉开萌皇小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混沌小奶瓶。瓶身圆滚滚的,摸起来温温的。她轻轻晃了晃,瓶子里冒出一点点粉光,顺着她的手指爬上来,在手腕上绕了一圈,又滑回去。
这是她的出征仪式。
每次要出发,她都要这么做一下。好像这样,大家就知道她要走了。
她把奶瓶塞回书包侧袋,拉好拉链,小铃铛轻轻撞了下布料,没出声。
城市各处开始有了动静。
老城区一栋老楼的屋檐上,一只粉白小狐狸轻巧地跳下来,落地时影子一晃,变成了拄拐杖的老奶奶。她穿着唐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那根拐杖缠满了红绳,最上面还系了个小布老虎。
她抬头望向广场方向,眯了眯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脚下一转,朝着林荫道走去。
河边洗菜的妇人没察觉,她身后芦苇丛里站起一头棕熊,个头不大,走路还有点憨,但它耳朵竖着,鼻子抽了抽,转身往树林深处跑。树影一挡,再看时已经没了影子。
郊外池塘边,一群白兔原本在啃草,突然全都停下嘴,耳朵齐刷刷转向城市中心。最大的那只后腿一蹬,带头跳进灌木丛。青鹿从竹林走出来,梅花鹿从果园跃过篱笆,连躲在下水道口的老鼠精都探出头,看了眼天色,吱溜一声钻了出来。
它们都没往广场去,也没凑热闹。
而是分散着,从四面八方朝着城市边缘的一条林荫道聚过去。那里树密,人少,正好藏身。
粉狐奶奶走到林荫道尽头,停下脚步。她拄着拐杖站定,身后陆陆续续来了十几道影子。有胖的、瘦的、高的、矮的,但都安静站着,没人说话。
它们在等。
等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主人下令。
糯糯没动地方,她走到喷泉边,蹲下来看着水面。
水里映出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羊角辫有点歪。她伸出小手,在水面上轻轻点了点,倒影晃了晃。
“糯糯还是宝宝……”她小声嘀咕,“可是,宝宝也能保护大大的东西!”
她说完,站起来,双手合十,举到下巴那儿,对着天空眨了眨眼。
“请让神话故事都开开心心,不要有坏坏偷偷藏在里面哦~”
话音落下,她胸口那道粉色光纹闪了一下,比刚才亮了一点。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应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鞋子,又摸了摸书包带子,确认奶瓶没漏出来。她今天穿的是新做的国潮小袄,袖口绣着一圈小云纹,裤子是灯笼裤,走起路来呼噜呼噜响。
她没叫妈妈,也没喊干妈。
这次是她自己听见了召唤。
她记得上次打完灰袍人回来,系统说她可以休息三天。但她不想歇。她知道,只要国潮还在,封印还在,就有新的地方需要她去。
她不怕累。
她怕的是,哪天醒来,发现大家都忘了那些老故事。
她怕以后的小朋友不知道哪吒踩着风火轮多帅,不知道白娘子撑伞站在断桥上多好看,不知道孙悟空一个筋斗能翻十万八千里。
所以她得去。
她得把那些故事,好好守着。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是昨天晚上自己画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神!话!秘!境!”下面画了个大门,门上有个锁,锁是用毛笔画的,像个篆体的“文”字。
她把纸叠好,塞进书包最里层的小口袋。那里还放着她最喜欢的蜡笔,是粉狐奶奶送的,说是用百年桃木芯做的,能画出真正的符。
她站直身子,小拳头握紧了。
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一点。她没伸手去拨,就那么站着,望着前方。
她知道,那片林荫道后面,已经有她的伙伴在等她。
她也知道,这次要去的地方不一样。不是国粹戏台,也不是老手艺传承殿。那是神话住的地方。
神仙住的地方。
她没去过,但她不怕。
她有奶瓶,有书包,有系统,还有那么多愿意跟着她走的小伙伴。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广场上的人还没散完。有人还在拍照,有人在收拾横幅,小吃车老板关了蒸笼盖子,准备收摊。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女孩正一个人往街角走。
她走过那棵开了粉花的老槐树,走过贴满她画像的公交站牌,走过还在播放民乐的音响。
她没回头。
她走到街角,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国旗还在旗杆上飘着,红得鲜亮。
她笑了笑,转过身,朝着林荫道的方向跑去。
她的小短腿跑得很快,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小铃铛终于响了一声,清脆地晃了一下。
她跑过斑马线,跑过便利店门口,跑过快递车旁边。
一辆正要启动的快递车司机看见她,下意识踩了刹车。他摇下车窗,想喊一句“慢点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这孩子不是乱跑。
她是朝着某个方向去的。
而且,路边的树叶忽然全朝一个方向偏了偏,像是在给她让路。
他愣了一下,再看时,小女孩已经跑进了那片林荫道。
树影把她小小的身影吞了进去。
他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喃喃了一句:“这丫头……又出发啦?”
没人回答他。
但他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全国多地观测到异常文化共鸣现象,专家称或与近期国潮复苏有关》。
他扫了一眼,没点开,把手机扔到副驾上,踩油门走了。
林荫道里很安静。
阳光被树叶切成一块块,落在地上。糯糯跑得有点喘,但她没停。她知道前面有人在等她。
她越跑越近。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她看见了。
粉狐奶奶站在最前面,拄着拐杖,背挺得直直的。她身后站着一排身影,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都安静站着,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
她停下脚步,站定。
她仰起小脸,大声说:“我们出发吧!”
粉狐奶奶点点头,抬起拐杖,轻轻往地上一顿。
咚。
地面微微一震。
身后所有身影同时迈出一步。
没有说话,没有欢呼,但他们全都跟了上来。
糯糯转身,走在最前面。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脚步稳稳的。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轻松。
但她也知道,只要她往前走,就一定有人跟在她后面。
她走出林荫道,眼前是一片开阔地。远处山脚下,有一道淡淡的彩光裂缝,像被谁用粉笔划了一道。
那就是入口。
她没加速,也没犹豫。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
风吹起她的羊角辫,发绳上的小铃铛又晃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道粉色光纹还在,一亮一暗,像在数她的心跳。
她张开嘴,轻轻哼了一句自己编的歌:
“小糯米,捏捏圆,
一捏捏出中国年;
贴窗花,画脸谱,
坏蛋见了都打怵……”
歌声很小,但在场每一个生灵都听见了。
粉狐奶奶嘴角动了动。
身后的队伍走得更齐了。
糯糯走到彩光裂缝前五米处,停下。
她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伙伴们。
她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