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站在彩光裂缝前，小手还抓着书包带子。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荫道，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地上碎成一片片。她没再犹豫，往前一迈步，整个人就被那道粉光吞了进去。

光很亮，晃得她闭上了眼睛。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好多小蜜蜂在飞。身体轻飘飘的，脚底踩不到地。她下意识抱紧了书包，嘴里轻轻念：“坏坏退散~”声音不大，但奶瓶在侧袋里微微发烫，一圈粉光从手腕爬上来，绕过肩膀，把她裹住。

等她再睁开眼，已经站在一块浮空的云台上。

脚下是软的，像踩在刚蒸好的棉花糖上，微微往下陷一点，又弹回来。四周全是云，白茫茫的，远处立着好几根青铜柱子，又高又粗，顶上挂着翘檐屋顶，还有龙和凤凰绕着飞。那些龙不凶，尾巴摇来摇去，像在打招呼；凤凰也不冷，翅膀张开时抖出一串金粉，洒在云上变成小花。

“来了。”一个声音响起。

糯糯转头，看见一位老爷爷走过来。他穿着深青色长袍，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小故事：有人射日，有人补天，还有小孩踩着轮子追风。他胡子很长，白得发光，走路时袖子摆动，带起一阵淡淡的墨香。

“我是神话秘境守护者。”他停下，弯腰看她，眼睛笑成两条缝，“等你很久啦。”

糯糯仰着脸，点点头：“糯糯到啦！”

“嗯，到啦。”守护者直起身，抬手一挥。云层分开，露出底下一大片宫殿群。屋檐连着屋檐，走廊绕着走廊，中间有湖，湖上有桥，桥边站着石雕的小神仙，手里拿的不是刀剑，而是糖葫芦、拨浪鼓和风筝。

“这里住着所有讲过的故事。”他说，“你也知道哪吒吧？”

“知道！”糯糯立刻举手，“红肚兜！风火轮！混天绫会跳舞！”

“对。”守护者笑了，“他还爱闹事。”

话音刚落，空中“砰”地炸开一团红光。一个小男孩从里面跳出来，脚下一蹬，两团火焰冒出来托着他悬在半空。他扎着两个冲天鬏，眼睛亮得像灯笼，咧嘴一笑，露出一颗虎牙。

“我就是哪吒！”他说，“你不就是那个天天画脸谱的小糯米吗？”

糯糯睁大眼：“你……看过我的展览？”

“当然！”哪吒一个翻身落地，蹲下来和她平视，“我还把你的《百子戏春图》贴在我家墙上！就挂在乾坤圈旁边！”

糯糯“哇”了一声，也蹲下来：“那你能不能……教我讲故事？”

“可以啊！”哪吒一拍手，“不过得先看看你会不会看。”

他手指一勾，空中出现一面大镜子。镜子里慢慢浮出画面：大海翻腾，一座塔压下来，一个小人影在下面挣扎。

“这是封神榜里的故事。”守护者说，“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糯糯盯着镜子，小脑袋歪了歪：“字……太多了。”

镜面上确实写着密密麻麻的古文，她认不出几个。画面也是静的，人物不动，海也不动，像一幅老画。

“看不懂。”她老实说。

哪吒一挥手，镜子“啪”地翻了个面。再亮时，画面活了。

小哪吒站在海边，叉腰大喊：“龙王算什么！我打得他不敢冒泡！”说完一脚踢出去，浪花炸开，一条小龙被打得打转。他追上去，混天绫一甩，把龙尾巴绑住，拖着跑。

“哈哈！”糯糯拍手。

“这还只是开始！”哪吒踩着风火轮转圈，“我还能变三头六臂！你看——”

他身子一晃，背后冒出四条手臂，每只手里都拿着不同玩具：糖瓜、小鼓、弹弓、纸飞机。他一边飞一边扔，全掉进湖里，溅起朵朵水花。

糯糯笑得坐到了地上。

“现在懂了吧？”哪吒收招落地，冲她眨眼，“故事不是死的，是活的！”

“嗯！”糯糯用力点头。

她忽然想起什么，拉开书包拉链，摸出蜡笔和一张纸。这是她出门前叠好的，上面还留着桃木芯的香味。

她趴在地上，认真画起来。

先画哪吒，圆脸，大眼，红肚兜特别大，像穿了个救生圈。风火轮改成小草莓蛋糕，混天绫变成一条会扭的毛毛虫。她又画一条龙，白白胖胖，角像小树枝，眼睛圆滚滚，正被哪吒牵着走，像遛狗。

画完，她举起画纸，小声说：“萌化万物~”

一丝粉光从指尖流出，钻进画里。

纸上的图案眨了眨眼。

然后——飘起来了。

哪吒瞪大眼：“哎？！”

那张纸浮在空中，画中的小哪吒蹦下来，站到真哪吒面前，比他矮半个头，仰脸喊：“哥哥好！”

白龙也扭着下来，一头扎进糯糯怀里，暖乎乎的，呼噜呼噜响。

“这……这也行？”守护者捋着胡子，声音都在抖。

“当然行！”糯糯抱着小龙，笑出小酒窝，“他们本来就可以更开心一点嘛。”

哪吒绕着自己的迷你版走了两圈，突然大笑：“太有意思了！我也想捏个泥人玩！”

他手指一弹，一道红光飞出去，打在旁边的墙上。墙皮裂开，钻出一团黄泥。他三下两下捏出个小人，圆头圆脑，给他戴上小斗笠，往地上一放。

“去！”小泥人迈开腿，哒哒哒跑向湖边，捡起一块石头，打了个水漂。

“哗——”五连跳。

“厉害！”糯糯拍手。

守护者看着这一幕，慢慢笑了。他抬起手，轻轻一按。

整个秘境轻轻震了一下。

壁画活了。墙上原本静静站立的女娲开始弯腰捡石子，补天的动作变得轻快；后羿拉弓时哼起了小调；嫦娥抱着玉兔转圈，裙摆扫出银光点点。兵器架上的剑自己跳下来，排成队跳舞；雷公电母躲在云后丢骰子，赌谁先打出响雷。

“原来……”守护者低声说，“神话也能这么轻松。”

“因为它们本来就不该让人害怕呀。”糯糯抱着小白龙，抬头看他，“妈妈说，老故事是祖先留给我们的礼物。礼物应该是开心的。”

守护者低头看她，久久没说话。最后，他轻轻点头：“你说得对。”

哪吒飞到她身边，伸手：“那咱们继续玩？我带你去看孙悟空的花果山？”

“好！”糯糯把画纸收回书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哪吒一手牵她，一手一挥，脚下云台开始移动。它沿着青铜柱之间的空中走廊滑行，速度快却不晃。路过的每一处宫殿，都有小神仙探头看她。

一个拿扇子的仙女从窗里飞出来，塞给她一包桂花糖；一个骑牛的老头吹了声笛子，牛角上开出一朵小花，自动别在她辫子上；就连守门的石狮子，也都齐刷刷低头，让她过去。

“他们都认识你。”哪吒说。

“真的吗？”糯糯扭头看。

石狮子咧嘴一笑，胡须抖了抖。

云台停在一处开阔平台。这里没有建筑，只有一圈浮空的屏风，上面画着各种神话场景：夸父逐日、精卫填海、大禹治水……

“这些都是课本里的。”糯糯指着，“我在国潮角给小朋友讲过。”

“那你来改改看？”哪吒眨眨眼，“用你的办法。”

糯糯想了想，走过去，把手轻轻放在屏风上。

“萌化万物~”她小声说。

粉光顺着她的手掌流进画里。

夸父不再倒下，而是坐在太阳边上啃西瓜，太阳眯着眼笑；精卫变成一只小蓝鸟，叼着贝壳堆城堡，海浪帮她拍平沙地；大禹骑着机械龙虾治水，头盔上还贴着卡通贴纸。

“哇！”哪吒跳起来，“这比我小时候学的有趣多了！”

守护者站在高处，望着这一切，脸上一直带着笑。他抬起手，轻轻一划。

天空裂开一道缝，无数光点洒下来，落在每一幅画上。那些故事变得更加生动，颜色更亮，动作更活。

“你没有改变它们。”他说，“你让它们重新活了过来。”

糯糯回头看他，眼睛亮亮的：“那我可以经常来吗？”

“当然。”守护者微笑，“这里是你的地方。”

哪吒拉着她原地转了个圈：“明天就带你去找杨戬！他家二郎神犬可乖了，能给你当坐骑！”

“真的？”糯糯惊喜。

“骗你是小狗！”

两人笑作一团。

云台轻轻晃动，像在应和他们的笑声。远处，青铜柱上的风铃无风自动，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糯糯松开哪吒的手，跑到平台边缘，踮脚望向更远的地方。那里有座金色的桥，通向一座看不见顶的塔。

“那边是什么？”她问。

“那是故事塔。”守护者走过来，“里面藏着还没被人讲完的神话。”

“我可以去吗？”

“现在还不行。”守护者温和地说，“得等你再长大一点点。”

糯糯点点头，没闹也没追问。她只是把小白龙抱得更紧了些。

哪吒凑过来：“要不咱俩先练练？我教你翻筋斗云？”

“好！”糯糯立刻转身。

哪吒双手一合，掌心冒出一团白云。他轻轻一推，云飘到糯糯脚下，软软托住她。

“站稳喽！”他喊，“我数三二一，你就跳！”

糯糯抓紧书包带子，脚趾微微蜷起。

“三——”

云台微微晃动。

“二——”

风从四面吹来，把她羊角辫吹得飞起。

“一——”

她刚要跳——

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

不是哪吒的，也不是风铃的。

更像是……一支童谣的前奏。

哪吒停下，抬头看天。

守护者也抬起头。

云层缓缓分开，露出一座小小的阁楼，悬在最高处。阁楼门口站着个穿红鞋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支铜铃。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

铃声落下，第一句歌词飘了下来：

“月光光，照河塘，阿姐担水浇槟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