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里刚燃起的欢腾瞬间淡了下去，连向来爱闹的栗述都收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边缘，空气里漫开一丝说不清的沉闷。

江逾青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侧头扫了一圈身边人的神色。

周子凌垂着眼，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劲头消失得无影无踪，秦尉然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可放在键盘上的指尖却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白，就连一直黏着他的陆杳声，周身的温度也冷了几分，原本亮晶晶的眼眸沉了下去，嘴角的笑意彻底敛尽，只剩一身生人勿近的疏离，和刚才在训练赛里碾压WPK时的冷冽如出一辙，却又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整个训练室，只有他一个人，对“Six”这个名字全然陌生。

江逾青心里泛起疑惑，却没在这时开口追问。他向来懂分寸，看得出这是战队里不愿提及的旧事，更何况刚赢下训练赛，氛围正好，没必要打破这份沉寂。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指尖重新落在键盘上，假装调试游戏设置，余光却悄悄留意着身边的陆杳声。

少年侧脸紧绷，下颌线绷得笔直，原本总是不自觉往他这边靠的身子，此刻坐得笔直，眼神牢牢盯着电脑屏幕，可屏幕上还停留在刚才的结算界面，许久都没有动静。

陆杳声……似乎很在意这个叫Six的前中单。

江逾青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异样，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轻轻蹙了蹙眉。

程教练看着队员们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也没再多说，只是沉声道：“都调整好状态，接下来加练两局团战配合，把刚才暴露的问题改过来。”

“知道了，教练。”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少了几分先前的轻快，多了几分凝重。

陆杳声这才缓缓回过神，侧头看向江逾青，刚好撞上他探究的目光。

仅仅一瞬，少年眼底的凝重便消散了大半，又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温顺，只是眉眼间还藏着一丝未褪尽的沉郁。

他微微倾身，凑近江逾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哥哥，别多想，好好训练就行。”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江逾青耳尖微热，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将注意力放回训练上。

可接下来的训练，氛围始终不如之前轻松。

大家的操作都依旧在线，配合也依旧默契，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鲜活，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打得格外认真，甚至称得上严苛。

陆杳声也收起了平日里的撒娇散漫，全程专注指挥，打法凌厉果决，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利落，完全是顶尖战队队长的模样，只是再也没像往常那样，时不时凑过来跟江逾青说句悄悄话，或是偷偷碰一下他的胳膊。

江逾青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的变化，心里那点疑惑越来越深。

他开始有点走神。

Six不就是前中单吗？为什么只是提到这个名字，就能让整个AYT战队的气氛变了。

陆杳声为什么这么在乎？

他想起自己刚加入AYT时，翻看战队资料，只看到了Six退队。可看众人的反应，显然不只是普通的队员退队那么简单。

两局训练赛结束，全员零失误，配合得无可挑剔，程教练看着回放，终于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不少：“不错，状态都找回来了，今天就练到这，早点休息，明天开始针对性备战新赛季揭幕战。”

话音落下，众人才彻底松了口气，纷纷起身活动筋骨。

栗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清脆的声响，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萦绕许久的沉闷：“唉，每次提到Six，大家都这么压抑，其实都过去这么久了……当初他走的时候，队长连着三天没怎么说话，训练赛都心不在焉的。”

“栗述。”周子凌悄悄拉了他一把，对着他使了个眼色，指尖朝陆杳声的方向指了指，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栗述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围人的神色，悻悻地闭上了嘴，可脸上的不甘却藏不住，狠狠踹了踹桌腿，嘟囔道：“本来就是嘛，Six走了之后，队长的中野搭档就空了，我们也差点散了架子，要不是教练硬撑着，AYT哪还有现在的样子。”

江逾青收拾着桌上的外设，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清清淡淡：“Six不是之前战队的中单吗？”

江逾青不知道为什么他见不得陆杳声如此对前中单“念念不忘”，关于他们的CP江逾青还是听过一点。

他只当这个情绪是陆杳声平时太照顾他的回馈。

他一问出口，训练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陆杳声率先回过神，走到他身边，自然地帮他整理着耳机线，动作轻柔，语气平静地解释：“嗯，是上一任中单，也是之前战队的核心，打法很犀利，陪AYT拿过赛区冠军。”

“那他怎么离队了？”江逾青追问，心里的好奇压不住。

陆杳声率先回过神，走到他身边，自然地帮他整理着耳机线，动作轻柔，指尖划过耳机线的纹路，却刻意避开了江逾青的手指。

他的语气平静地说，听不出太多情绪：“他自己要转到美国那边的，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

“到美国那边？”江逾青微微蹙眉。

电竞选手转会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但江逾青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

“对，因为一些他自身的原因想要转会，”一直没说话的秦尉然突然开口，声音淡淡，“而且他的合同到期了，转会就转了。”

周子凌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Six其实人挺好的，他和队长的中野配合也很顶级，是圈内数一数二的。”

说到这，周子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现在有你，肯定能比之前更好。”

江逾青听着周子凌说的话心里有些不舒服，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些莫名的不高兴。

尤其是听到那句“他和队长的中野配合也很顶级，是圈内数一数二的。”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僵了。

周子凌叹了口气，走到江逾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惋惜：“Six其实人挺好的，性格稳，不耍大牌，跟队长的中野配合也很顶级，是圈内数一数二的。我们之前打比赛，只要他俩在，基本没输过。”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看向江逾青：“不过我们现在有你，肯定能比之前更好。逾青哥你的实力一点不比Six差，甚至更稳，新赛季我们肯定能再创佳绩。”

江逾青听着周子凌的话，心里那点酸涩又重了几分。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嘴角僵得厉害，只能低头收拾着鼠标，含糊应道：“嗯，好好打。”

他不是不懂战队的难处，也不是嫉妒Six的存在，只是听到别人反复提起“他和队长的配合最顶级”，心里总像堵了一块棉花，闷得慌。

尤其是想到陆杳声看向Six的眼神，和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神，哪怕知道陆杳声现在黏着自己，可那份刻意的疏离，还是让他心里泛起了细微的酸涩。

陆杳声站在一旁，看着江逾青低头收拾东西的模样，耳尖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走上前，拿起江逾青放在桌上的水杯，转身去接水，声音刻意放得轻松：“哥哥，今天赢了WPK，我去给你买杯奶茶，你想喝什么？”

“不用麻烦，我自己去。”江逾青抬头，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攥紧了鼠标线。

“没事，顺路。”陆杳声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转身走出了训练室。

训练室里的人看着陆杳声的背影，面面相觑。栗述凑到江逾青身边，小声道：“逾青哥，你别往心里去，队长不是故意冷淡你的。他就是提到Six，总有点……”

“我知道。”江逾青打断他，扯了扯嘴角，“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训练。”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上的纹路，那是他刚换的新鼠标，和Six之前用的款式一模一样。

江逾青心里一动，抬头看向秦尉然：“Six之前用的外设，也是这个牌子？”

秦尉然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一直用的这个，他说手感好。队长也是因为他，才一直用这个牌子的外设。”

江逾青的指尖顿住，心里那点闷意又翻了上来。原来如此。

他没再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外设，放进背包里。走出训练室时，刚好撞见陆杳声回来，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是他之前随口提过的芋泥波波，少糖少冰。

“哥哥，买好了。”陆杳声递过来，眼底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温顺，只是眼神里还藏着一丝未说出口的复杂。

江逾青接过奶茶，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却没什么暖意。他道了声谢，低头喝了一口，芋泥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里的闷。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挨得很近，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Six之前和你，配合了多久？”江逾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陆杳声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三年。从他进AYT开始，我们就一直是中野搭档，打了三次全球总决赛，拿了一次冠军。”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江逾青却能听出其中的怀念。

“那你们……关系很好？”江逾青又问，指尖捏着奶茶杯的边缘，指节泛出了淡白。

“嗯，很好。”陆杳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前方的走廊尽头，“他是我见过最稳的中单，也是最懂我的搭档。”

江逾青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疼得细微。他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快步往前走，奶茶的甜腻在舌尖渐渐变成了苦涩。

那当初为什么不让我退役，要花120.9万把我买下来？

陆杳声看着江逾青快步离开的背影，眼底的平静瞬间碎了，他快步追上去，拉住江逾青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逾青停下脚步，侧头看他，强装镇定：“我知道，这很正常，我也有点想我以前的队友了。”

他想挣开陆杳声的手，却被对方攥得更紧。陆杳声的手心温热，指尖微微出汗，和平日里的沉稳截然不同。

“哥哥，我和他只是搭档。”陆杳声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急切，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从他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过搭档，直到你来了。”

“我知道，”江逾青抬头，看向他，“我只是又有点怀念他们了。”

江逾青只能这样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陆杳声看着江逾青：“哥哥……”

“好了，我昨晚两点才睡，我现在要回去补个觉了。”江逾青打断他的话，挣开他的手，转身像自己房间走去。

陆杳声看着他的背影心底忽然有什么东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