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裹住AYT基地,训练室的灯光熄了大半,只剩走廊拐角的夜灯晕开暖黄的光,把地板照得温软。
队员们陆续回了宿舍,白日里密集训练的疲惫涌上来,连一贯爱闹的周子凌都没了精力,打着哈欠跟江逾青道了晚安,脚步虚浮地拐进了自己房间。
江逾青落在最后,手里攥着外套,指尖还残留着键盘的微凉触感。
自从昨晚聊起Six,他心里总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就是一种淡淡的酸涩,像喝了杯温吞的柠檬水,不刺喉,却一直泛着涩。
陆杳声白天训练时格外安分,没像往常一样凑过来黏着他,也没一口一个哥哥地叫,全程专注在游戏里,指挥、操作都利落得很,可越是这样,江逾青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清楚自己不该在意,Six是陆杳声共事三年的老搭档,有深厚的默契和情谊再正常不过,他不过是刚加入战队的新人,没资格去计较这些。
可一想到陆杳声提起Six时眼底的平静怀念,想到那句“最懂我的搭档”,他就只能装作不在意。
江逾青轻叹了口气,推开203宿舍的门,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到床边坐下。
宿舍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轻响,还有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细碎动静,他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几条未读消息。
不是战队群的消息,也不是陆杳声发来的卖萌表情包,而是许久没联系的发小,纪时简。
指尖顿在屏幕上,江逾青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原本紧绷的肩线也慢慢放松。
纪时简是他和李帆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也是他决定进电竞圈时给过最多的建议。当初其他队友离开ZL时,纪时简还在基地陪他聊了半宿,后来两人各忙各的,训练、比赛占满了时间,便很少能好好说上几句话。
纪时简是第五人格职业联赛的软辅选手,平日里训练比赛也忙得脚不沾地,两人很少能凑上时间好好聊天。
江逾青靠在椅背上,点开聊天框,纪时简的消息依旧是他一贯的风格,言简意赅,还带着点独有的毒舌。
阿简:[忙死了?终于舍得看手机了?]
江逾青指尖轻敲屏幕,回得慢悠悠。
Yuu:[刚结束训练,没空玩手机。]
对面几乎是秒回,语气里的嫌弃都要溢出屏幕。
阿简:[也就你们GPL的人天天泡在训练室,跟个机器人似的,我们早就下班了。]
江逾青看着屏幕,忍不住轻笑一声。纪时简看着是个臭脸冷淡的性子,实际上却毒舌得很,唯独对他和李帆,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比谁都上心。
Yuu:[没办法,新赛季刚起步,揭幕战马上就到,不敢松懈。]
阿简:[再忙也得吃饭睡觉,别跟以前在ZL似的,把自己熬垮了。]
纪时简的消息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直白的关心。
阿简:[对了,跟你说个事,我过段时间刚好有空档,李帆那小子也说课程不紧,等你们GPL夏季赛结束,咱们三个聚一顿,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江逾青看着这段话,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意。
自从成为职业选手后,他全身心扑在训练和磨合上,每天睁眼是训练赛,闭眼是战术复盘,几乎断了很多私下社交,偶尔和李帆聊几句,也都是匆匆几句问候,早就忘了上一次三个人一起坐下来好好吃饭是什么时候。
在ZL的那几年,战队没落,管理层不作为,他独自扛着压力,身边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少,唯有纪时简和李帆,不管他成绩好坏,始终站在他身边。
纪时简会骂他不懂照顾自己,李帆会替他打抱不平,这份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情谊,是他在电竞这条路上,为数不多的底气。
Yuu:[好,都听你们的,到时候我提前空出时间。]
江逾青回得干脆,指尖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阿简:[算你识相。]
纪时简依旧毒舌。
阿简:[李帆刚才还跟我吐槽,说你现在成了豪门战队选手,架子大了,连消息都回得慢。]
江逾青无奈打字解释。
Yuu:[真的是训练忙,要新赛季了,不是故意不回。]
阿简:[知道,跟你开玩笑呢。白眼jpg.]
阿简:[李帆那小子念叨好久了,说要吃城南那家火锅,以前咱们上学总去的那家,还开着,到时候直接去那。]
熟悉的店名映入眼帘,江逾青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少年时代。
那时候三个人都没什么钱,攒上好久的零花钱,才能去那家火锅店搓一顿,点个清汤锅底,几份素菜,就能吃得满心欢喜。
那时候没有职业赛场的压力,只有三个少年围坐在一起,聊着不着边际的梦想,说着永远不散的约定。
Yuu:[可以,就去那家。]
Yuu:[我请客,算我赔罪,这段时间没怎么跟你们联系。]
阿简:[谁要你请客,李帆早就说他包了,他现在兼职赚了点小钱,正好宰他一顿。]
阿简:[对了,你在AYT怎么样?那群人没欺负你吧?那个什么Query,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私底下是不是很难相处?]
提到陆杳声,江逾青指尖微顿,眼神有些黯淡。
Yuu:[挺好的,队友都很照顾我,教练也很负责,Query……是挺好的搭档。]
江逾青斟酌着字句,没有多说太多,只是简单概括。
阿简:[搭档就行,别受委屈就行。]
纪时简向来敏锐,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些许迟疑,立刻补了一句。
阿简:[要是有人欺负你,不管他是什么大神,你跟我说,我带着人去你们基地门口堵他,没有时间也有时间。]
江逾青被他这番护犊子的话逗笑,心里的那点郁结瞬间散了大半。
Yuu:[没人欺负我,真的,你别瞎操心,好好打你的比赛,别整天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阿简:[我是怕你吃亏,你这人就是性子太淡,什么事都藏在心里,顺其自然,到头来委屈的是自己。]
阿简:[以前在ZL就是,管理层那样压榨你,你也不吭声,现在到了AYT,别再做软柿子。]
Yuu:[我知道,我有分寸。]
江逾青有时候觉得他真的很幸运。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各自的训练赛程,到以前上学时的趣事,再到李帆最近的校园生活,江逾青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在战队里从未有过的鲜活与轻松。
他完全沉浸在和发小聊天的愉悦里,他的房门没有关完,丝毫没有察觉到,一道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房间门口,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去。
陆杳声手里端着着刚从厨房做的皮蛋瘦肉粥脚步原本是轻快的,满心想着江逾青忙了一晚上,肯定饿了,特意挑了他爱吃的口味。
可刚走到江逾青的房间门口,就看到江逾青低着头看手机,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一副全然放松、满心欢喜的模样。
那是陆杳声从未见过的江逾青。
自从江逾青加入AYT,他总是淡淡的,带着几分疏离,哪怕自己天天黏着他,对他百般亲近,他也大多是淡然回应,偶尔会脸红,会无奈,却从未有过这样真切的、毫无保留的笑意,更没有这样全身心投入、满心欢喜的模样。
陆杳声心里瞬间泛起一股浓浓的酸涩,还有抑制不住的醋意,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心脏,闷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目光紧紧盯着江逾青的手机屏幕,虽然看不清具体的聊天内容,却能清晰地看到,江逾青对着手机笑,对着手机发呆,眼神里的温柔,是自己从未得到过的。
是谁?
是谁能让他这样开心?
是以前ZL的队友?还是……别的什么人?
陆杳声攥紧了手里的餐盒,指节泛白,餐盒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却丝毫压不下心底的醋意。
他想起自己这段时间费尽心思靠近他,照顾他,可不管自己做什么,江逾青始终和他保持着若有似无的距离,哪怕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哪怕他一口一个哥哥,江逾青也从未对他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心底的醋意翻涌,平日里的乖巧温顺瞬间褪去,陆杳声眼底掠过一丝暗沉,脚步缓缓走上前,刻意加重了脚步声。
他为什么不向我露出这样的笑容,哥哥真的很不乖。
江逾青正聊得投入,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其他队员的路过,头也没抬,依旧敲着手机,直到一道熟悉的、带着几分低沉的身影在他身边停下,他才回过神,下意识地收起手机,抬头看向陆杳声。
陆杳声将餐盒放在他桌上,平日里亮晶晶的眼眸此刻黯淡了不少,嘴角也没有了往日的笑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语气也比平时低沉了许多,没了往日的轻快:“哥哥,在跟谁聊天啊?聊得这么开心。”
江逾青被他问得一愣,没多想,随口答道:“跟我发小,很久没聊了,随便聊聊。”
“发小?”陆杳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心里的醋意更浓,“是男生还是女生啊?哥哥好像从来没跟我提起过。”
?我们才认识几天?
他刻意凑近了些,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盯着江逾青的眼睛,像是要从中看出什么端倪,语气里的委屈愈发明显,带着点小脾气,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是他独有的绿茶腔调。
“两个男生,都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纪时简和李帆。”江逾青没有隐瞒,简单回答,看着陆杳声不对劲的神色,心里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怎么。”陆杳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的情绪,伸手把餐盒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闷闷的,“哥哥忙了一晚上,肯定饿了,我给你拿了粥,还是温的,快吃吧。”
他没有再追问,可周身的低气压却丝毫没有散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我不开心,我很吃醋”的气场,和刚才那个活泼黏人的他判若两人。
江逾青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知道陆杳声又抽什么风。
他心里有些无语。
“我们刚才说,等夏季赛结束,一起出去吃饭。”江逾青沉默片刻,主动开口解释,“很久没见了,约个时间聚一聚。”
“吃饭……”陆杳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小声嘟囔,“哥哥跟他们一起吃饭,肯定很开心,都不理我。”
“都是发小,不一样。”江逾青解释,耳根微微有些发烫,“平时在基地,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吗。”
“那不一样。”陆杳声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凑近了些,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哥哥跟他们聊天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我从来没见哥哥对我笑得这么开心。”
哥哥为什么要和发小笑这么开心,他是喜欢他吗?
想到这里,陆杳声的眼神又暗了几分。
他直直地看着江逾青,眼神里满是委屈,像一只被冷落的大型犬,眼巴巴地看着主人,控诉着自己的不满。
江逾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轻声道:“别胡说,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训练。”
“我不回去。”陆杳声干脆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赖着不走,目光依旧黏在他身上,“哥哥还没喝完粥,我等哥哥一起回去。”
说着,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勺子,递到江逾青面前,一副“我要看着你吃”的模样,眼底的醋意还没散去,却又忍不住想待在他身边。
江逾青看着递到面前的勺子,无奈地接过,低头喝起了粥。
温粥滑过喉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至心底,身边坐着少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即便带着小脾气,却依旧满心都是他。
房间很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
江逾青喝着粥,余光悄悄瞥向身边的陆杳声。
少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嘴角抿着,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却依旧固执地守在他身边,不肯离开。
江逾青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一会儿。
“好了,我喝完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江逾青将空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看着陆杳声说。
就这么想赶我走。
“哥哥我……”
“好了,陆杳声我累了,你也快休息吧,晚安。”江逾青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不想看见他,觉得他有些烦。
他是真的有些累了,白天高强度训练,晚上又因为陆杳声的情绪心神不宁,实在没精力应付他的无端别扭。
这话落在陆杳声耳里,却成了刻意的疏远。
原来哥哥宁愿跟发小聊天,也不愿意多跟他说几句话。
陆杳声眼底的委屈瞬间浓了几分,又掺上一丝淡淡的受伤,他伸手,轻轻拽住江逾青的衣袖,指尖攥着薄薄的衣料,不肯松开:“哥哥是不是嫌我烦?”
江逾青身形一僵,没回头,也没抽回袖子,声音冷了点:“陆杳声,松手。”
“我不松。”陆杳声偏头,脸颊微微鼓着,语气带着一丝赌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哥哥没跟我好好说话,我不回去。”
“我都说了我累了。”江逾青终于忍不住,微微转头,眉头蹙着,眼底带着几分不耐,“你能不能别总这样,我想安静一会儿。”
他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此刻眼底的疏离,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陆杳声心上。
少年拽着他衣袖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委屈瞬间翻涌,眼眶微微泛红,看起来可怜极了,可说出的话,却带着一丝执拗的霸道:“哥哥就是不乖。”
“明明我才是天天陪在哥哥身边的人,哥哥却对着别人笑那么开心,对我就这么冷淡。”陆杳声微微俯身,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委屈,还有一丝独占欲,“哥哥是我的队友,是我的搭档,不该对别人那么好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江逾青的耳尖瞬间发烫,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陆杳声轻轻按住了肩头。
他的力道很轻,没有强迫,却带着不容躲开的执拗,眼神直直地盯着江逾青的眼睛,里面盛着委屈、醋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喜欢:“哥哥以后别跟别人聊那么久了,好不好?”
“你讲点道理,那是我发小。”江逾青皱着眉,心跳却莫名乱了节奏,避开他的目光,不敢看他泛红的眼眶。
“我不管。”陆杳声微微瘪嘴,彻底拿出了绿茶的本事,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哽咽,“我就是不开心,哥哥对别人笑,我就很难受。”
“我每天都想着哥哥,训练想着,吃饭想着,连睡觉都想着,可哥哥却宁愿跟别人聊天,都不愿意多理我一会儿……”
他越说声音越低,头轻轻靠在江逾青的肩头,发丝蹭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语气委屈又可怜:“哥哥是不是还在在意Six的事?我跟他早就过去了,我现在心里只有哥哥,只想跟哥哥好好打比赛,只想陪着哥哥。”
突如其来的示弱和直白的心意,让江逾青瞬间僵在原地,所有的不耐和烦躁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一句话。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肩头的重量,能闻到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
“没有,我真的今天晚上很累,我和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窗外的月光依旧温柔,夜灯的光透过门缝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彼此的影子紧紧缠在一起。
哥哥又主动和我解释了。
陆杳声趴在他肩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嘴角微微勾起,嘴上却依旧委屈:“那哥哥以后不许不理我,也不许跟别人聊那么久。”
江逾青没应声,却轻轻挣了挣衣袖,算是默许。
他侧头,刚好撞上陆杳声直勾勾的目光,少年满眼都是他,像藏着漫天星光,纯粹又热烈。
江逾青没有在看,起身将他推了出去:“晚安。”
站在门口的陆杳声逐渐露出笑容。
不管是谁,都别想把他的哥哥抢走。
哥哥只能是他的,只能对他温柔,只能跟他配合无间,这辈子都别想躲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