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缠缠绵绵落了整宿，到天亮时才堪堪收了尾，空气里漫着潮湿的青草香，混着楼下老槐树的淡香，飘进半开的窗缝里。

林晚星醒过来的时候，枕边是空的，只留着一点淡淡的、属于沈知衍的冷冽雪松味，还没被清晨的潮气完全冲淡。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指尖下意识抚过身侧微凉的床单，心头空落落的，像是被这连日的阴雨浸得发涩。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好的牛奶，底下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清隽挺拔，是沈知衍的手笔。

“公司有点急事，先去处理，早餐在保温盒里，记得吃，别空腹。”

短短一行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林晚星握着便签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几天，他们之间的气氛始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僵持。自从上次他失控将她圈在怀里，说了那些近乎剖白的话后，两人反倒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个话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只有彼此知道，心底的那道裂痕，从未真正愈合，只是被刻意掩盖着。

她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楼下的石板路还湿漉漉的，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压抑，又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当初义无反顾地离开，是她；如今重新被困在这段感情里，进退两难的，也是她。

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放下了年少时的怦然心动，放下了那些被辜负的期待，放下了对沈知衍所有的执念。可当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用笨拙又偏执的方式靠近她，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的情绪，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有恨，有怨，可更多的，是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残存的爱意。

“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林晚星的思绪。

她回头，看到佣人张妈端着早餐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林小姐，先生特意叮嘱我，等你醒了就把早餐端上来，都是你爱吃的。”

餐盘里放着清粥、小菜，还有一笼蒸得软糯的烧麦，都是她从前最喜欢的口味。

林晚星心头微顿，扯出一抹淡淡的笑：“麻烦张妈了。”

“不麻烦不麻烦，”张妈把餐盘放在桌上，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先生这些天啊，天天惦记着你，你不在的这些年，他也从没忘了你的喜好，什么都记着呢。”

林晚星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没说话。

记着喜好又如何，能弥补那些年的伤害吗？能让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撕心裂肺的眼泪，都凭空消失吗？

她做不到。

吃过早餐，林晚星换了身简单的浅色连衣裙，打算出门走走。这座城市下过雨的清晨，总是格外安静，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理清乱糟糟的心绪。

刚走到别墅门口，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沈知衍略显疲惫的脸。

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显然是一早就去处理工作，没怎么休息，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衬衫领口微微松开，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倦意。

看到林晚星，他眸底的暗沉瞬间散去，染上一丝浅淡的柔光：“要出门？”

“嗯，出去走走。”林晚星语气平淡，目光错开他的视线，不愿与他对视。

沈知衍推开车门走下来，几步走到她面前，下意识想伸手碰她，却在看到她疏离的眼神时，动作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

“雨刚停，外面路滑，我陪你。”他的声音比清晨的风还要低沉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林晚星没答应，也没拒绝，转身朝着小区外的林荫道走去。

沈知衍沉默地跟在她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在铺满落叶的林荫道上，脚下踩着湿润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周遭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走了许久，林晚星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疲惫，还有几分释然：“沈知衍，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知衍看着她眼底的疏离与疲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弥补你。”

“弥补？”林晚星轻笑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苦涩，“你怎么弥补？用你现在的陪伴，还是用你记着我的喜好？沈知衍，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就算拼回去，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沈知衍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她，眼底满是慌乱与自责，“晚星，当年是我混蛋，是我误会了你，是我没有相信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吃了那么多苦。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往后余生，一点点弥补你，好不好？”

他从未如此低声下气过，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从容淡定的沈总，此刻在她面前，只剩下满心的忐忑与不安。

他怕她拒绝，怕她再次转身离开，怕这一辈子，都再也抓不住她。

林晚星看着他眼底真切的自责与慌乱，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些年，她等的，不就是一句道歉，一个解释吗？

可真的等到了，她却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释然，反而更难受。

那些年的委屈，那些年的痛苦，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抹平的。

她别过头，强忍着眼底的雾气，声音微微哽咽：“沈知衍，我累了，我不想再纠结过去的对错了。我们就这样，保持距离，不好吗？”

“不好，”沈知衍断然拒绝，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我不会再放开你了，晚星，这辈子都不会。”

他的力道很轻，却很坚定，林晚星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

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里面翻涌着浓烈的爱意、自责与偏执，那目光太过炙热，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乱了她的心绪。

林晚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心底最后一道防线，终究还是有了一丝裂痕。

她不知道，这段被伤痛填满的感情，最终会走向何方。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不能，再次相信他。

只是此刻，看着他眼底的执念，她所有的拒绝，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