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一点点漫过城市的天际线,将雨后的天空晕染成一片暗沉的灰蓝,晚风卷着未散尽的潮气,掠过写字楼的落地窗,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沈知衍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的钢笔悬在文件上方,良久都未曾落下一页。
桌面上的文件堆得很高,全是亟待他签字审批的紧急事务,可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上,思绪早已经飘远,牢牢缠在清晨那个转身离去的纤细身影上。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林晚星泛红的眼眶,她哽咽着说累了的声音,还有她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疏离,每一幕,都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他的心尖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红血丝比清晨更甚,一整日高强度的工作,丝毫没有冲淡心底对她的念想,反倒让那份思念,在寂静的独处里,疯长得愈发肆无忌惮。
助理轻轻敲门进来,放下温热的咖啡,看着自家总裁周身沉郁的气息,小心翼翼地开口:“沈总,所有行程都已经推到明天了,您要不要先回别墅休息?”
沈知衍缓缓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杯壁氤氲的热气上,声音沙哑得厉害:“知道了,你先下班吧。”
助理不敢多言,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时钟滴答滴答的声响,一下下敲在空旷的房间里,也敲在沈知衍孤寂的心上。
他终究没心思再处理工作,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次第亮起的城市。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可这一切繁华,都与他无关。
没有林晚星的地方,再热闹,也只剩冷清。
他缓缓闭上眼,连日的疲惫与心底的愧疚交织在一起,裹挟着铺天盖地的思念,让他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浅眠。
朦胧间,周遭的场景骤然变换。
不再是冰冷空旷的办公室,而是年少时校园里的香樟小道。盛夏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空气中满是清甜的樟木香气。
他看到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年少时的林晚星。
她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扎着简单的高马尾,脸颊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涩红润,正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手里的书,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温柔得不像话。
那是他藏在心底很多年,念念不忘的模样。
沈知衍的脚步瞬间僵住,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眼前这一幕,是稍纵即逝的幻影。
他一步步朝着她走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隐忍的疼惜。
“晚星……”
他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长椅上的少女缓缓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眉眼弯弯,露出了他记忆里最干净明媚的笑容,没有疏离,没有疲惫,没有伤痕,只有纯粹的欢喜:“阿衍,你怎么才来呀,我等你好久了。”
就是这一声熟悉的“阿衍”,瞬间击溃了沈知衍所有的心理防线。
眼眶猛地发烫,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想要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想要把这些年的亏欠、思念、自责,全都诉说给她听。
可他的手,却径直穿过了她的身影,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笑容明媚的少女渐渐变得模糊,身后的香樟小道也开始扭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当年她决然而去的背影,是她满含泪水与失望的眼眸,是她声嘶力竭地质问他为什么不信她的画面。
“沈知衍,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
“我们到此为止吧。”
一句句冰冷的话语,像利刃般狠狠刺穿他的心脏,疼得他浑身发抖。
“不是的!晚星,我信你,我一直都信你!”
“别走,求你别走!”
他伸手疯狂地想要抓住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一片迷雾之中,周遭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孤寂。
“晚星!”
沈知衍猛地睁开眼,从梦境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后背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湿,黏在身上,透着刺骨的凉。
他环顾四周,依旧是空旷的办公室,窗外夜色深沉,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
梦里有他最怀念的年少欢喜,也有他最不愿回忆的刻骨伤痛,虚实交织,让他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心底日夜盘旋的执念。
他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间透出压抑至极的闷哼。
这些年,他走遍了她走过的城市,保留着她所有的喜好,无数个日夜,都被这样的梦境缠绕,梦里是她的笑,是她的泪,是她的离开,醒来后,只剩满室的空寂和深入骨髓的思念。
他欠她的,太多太多。
当年的误会,他的偏执,他的不信任,亲手将最爱他的人推开,让她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尝尽了苦楚。如今他好不容易把她找回来,哪怕她对他满心疏离,哪怕她不肯原谅他,他也绝不会再放手。
沈知衍缓缓放下手,眼底布满猩红,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驱车朝着别墅的方向赶去。
哪怕只能远远看着她,哪怕只能守在她身边,他也不愿再待在没有她的地方,承受那份蚀骨的思念。
夜色渐浓,晚风呼啸着掠过车窗,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车内一片寂静,可他的心底,却全是林晚星的身影,挥之不去,念之不停。
他这一生,功成名就,叱咤风云,可唯独丢了他的姑娘。
往后余生,他只想用尽全力,把她找回来,哪怕穷尽一生,也在所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