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移到中天,毒辣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江屿依旧瘫坐在民宿门外的地上,身躯僵硬得如同磐石。
眼眶早已哭到红肿发烫,泪液流尽,只剩下钝重的胀痛,他微微仰头,望着湛蓝得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刺眼的阳光直射进眼底,却逼不出半滴泪水,只让本就混沌的视线,变得更加模糊。
指尖还死死扣着苏晚留下的那封信,纸页被汗水与泪水浸得发皱发软,边角都被摩挲得破损,他却舍不得松开分毫,仿佛这是世间最后一件能与她扯上关联的物件,是他仅剩的念想。
脑海里,全是苏晚的模样。
是年少时初见,她抱着书本站在巷口,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眉眼弯弯,笑起来时嘴角有浅浅的梨涡,轻声喊他“江屿同学”;
是热恋时,她窝在他怀里,指尖缠着他的衣角,软糯地跟他分享日常,眼里的爱意浓得化不开,说要和他一辈子都在一起;
是误会后,她红着眼眶看他,眼底满是失望与委屈,却依旧忍着泪水,倔强地不肯低头;
是最后,她留下绝笔信,字里行间的疲惫与释然,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牵绊。
一幕幕,一帧帧,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曾经拥有过世间最纯粹的爱意,拥有过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可他却亲手将这份爱意碾碎,亲手将她推离,直到彻底失去,才明白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才懂得自己犯下了多么不可饶恕的错。
“晚晚……”
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微弱的呢喃被风吹散,连一丝回应都得不到。
空旷的民宿外,只有他独自一人,承受着这铺天盖地的绝望与悔恨。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舟匆匆赶来,看到坐在地上、狼狈到极致的江屿,瞬间愣住,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江总,往日里冷静自持、清冷矜贵,哪怕面对再大的商业危机、再棘手的难题,都始终云淡风轻,从容应对。
可现在,他衣衫褶皱,胡茬凌乱,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神情空洞死寂,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悲凉,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一副残破的躯壳。
“江总……”林舟快步走上前,声音小心翼翼,带着不忍,“您不能一直坐在这里,先起来,我们回去好不好?”
江屿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目光依旧空洞地落在前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早已随着苏晚的离开,彻底崩塌毁灭。
“江总,您别这样……”林舟蹲下身,看着他这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心里越发难受,“事情已经发生了,您再折磨自己,苏小姐她……也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
这四个字,像是再次戳中了江屿心底最痛的地方,他终于缓缓转动眼眸,看向林舟,眼神涣散,满是破碎,“是啊,她回不来了。”
“她轮回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喊我的名字,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低声重复着,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却比歇斯底里的哭喊,更让人觉得心疼。
那种极致的绝望,是连情绪都懒得宣泄,连活着都觉得毫无意义的麻木。
“我明明已经改了,我明明已经处理好所有的事情,我只想好好和她在一起,我只想弥补她,为什么不给我机会……为什么……”
他抬手,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额头狠狠抵在膝盖上,肩膀再次微微颤抖,压抑的哽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低沉又痛苦。
他不怪命运残忍,只恨自己太迟醒悟。
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不信任,恨自己亲手将最爱他的人,推向了万劫不复。
林舟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陪着,满心无奈。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失去苏小姐,对江总而言,是失去了全世界,是这辈子都无法愈合的伤疤。
良久,江屿才慢慢平复下来,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空洞,却多了一丝偏执的坚定。
他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双腿早已麻木,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酸痛,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被风吹落的信纸,一点点抚平褶皱,贴身放在心口的位置。
那里,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从此以后,他把她,放在心口,永生不忘。
“回吧。”
江屿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平静,只是这份平静之下,藏着无人能懂的煎熬与执念。
他没有再看那扇紧闭的民宿院门,转身,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知道,他留在这里,也等不到她了。
这里,是她彻底放下一切、离开的地方,也是他亲手埋葬自己爱情、余生陷入无尽悔恨的地方。
坐进车里,车内的冷气吹在身上,却暖不透他早已冰冷刺骨的心。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全是苏晚的笑脸,泪水终究还是再次滑落,顺着眼角,浸湿了衣衫。
“开车。”
他轻声吩咐,声音平静得可怕。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民宿,朝着市区的方向而去。
江屿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那些曾经和苏晚一起走过的街道、一起去过的地方,一一映入眼帘,每一处,都藏着他们的回忆,每一处,都让他心口剧痛。
从前,他觉得泰城是世间最温暖的城市,因为这里有她;
现在,这座城市,处处都是她的痕迹,却再也没有她的身影,每一寸土地,都充斥着无尽的悲伤。
车子路过古罗塘风景区,路过那座他曾经彻夜守候的石桥,路过河畔他们一起散步的小路,江屿闭上眼,泪水滑落得更凶。
他还记得,曾经在这里,他牵着她的手,晚风拂过,她笑着说,想和他一直这样走下去。
可如今,晚风依旧,风景依旧,身边却再也没有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
爱意被搁浅在时光里,真心被遗落在岁月中,他终究,是永远失去了她。
回到空无一人的别墅,推开门,屋内的陈设依旧,到处都是苏晚留下的痕迹。
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她喜欢的抱枕;餐厅的桌子上,还摆着她常用的水杯;卧室的衣柜里,还挂着她的衣服;书桌上,还放着她没看完的书、没写完的手稿。
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她的气息,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他们的过往。
江屿缓缓走进去,关上房门,将自己彻底封闭在这满是回忆的空间里。
他走到书桌前,轻轻拿起苏晚留下的手稿,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写着她对生活的期许,写着她曾经对他们未来的憧憬。
【以后,要和江屿养一只小狗,周末一起去散步,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辈子,不离不弃。】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江屿瞬间崩溃。
他紧紧抱着手稿,背靠书桌缓缓滑落在地,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再也抑制不住,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不离不弃。
他食言了。
是他亲手毁掉了他们的未来,是他亲手让所有的憧憬,都变成了泡影。
从此以后,这偌大的别墅,只剩下他一人,守着满屋子的回忆,守着她留下的点滴,在无尽的悔恨与思念中,度过余生。
他走到卧室,躺在床上,身边的位置,还残留着她淡淡的气息,他紧紧抱着她睡过的枕头,仿佛抱着她最后一丝温度,蜷缩在床的一侧,闭上双眼。
他不敢睡,他怕睡着后,梦里全是她的身影,醒来后,却依旧是孤身一人,那种落差,让他痛不欲生。
可他又想睡,他想在梦里,再见见她,见见那个还爱着他、没有离开他的苏晚。
夜色渐渐降临,屋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江屿就那样静静地躺着,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夜无眠。
心口的位置,那封被贴身放在心口的信,依旧带着微弱的温度,却暖不透他死寂的心。
他知道,自己的余生,都将在思念与悔恨中度过。
他会处理好顾言辰,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为苏晚讨回所有公道;
他会守着他们的回忆,守着她留下的一切,一辈子不离开这座有她痕迹的城市;
他会带着对她的亏欠,在无数个日夜里,一遍遍忏悔,一遍遍思念。
苏晚,你轮回而去,斩断前尘,忘却爱恨。
而我,会留在原地,守着我们的过往,承受着所有的痛苦与悔恨,永生永世,铭记你。
这是我欠你的,我用一生来偿还。
窗外的晚风再次吹起,拂过窗台,卷起窗帘,轻轻晃动,像是她温柔的抚摸,又像是最后的告别。
江屿缓缓伸出手,朝着空气的方向,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只抓住了一手冰凉的晚风。
“晚晚,”
他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带着无尽的思念与绝望。
“下辈子,换我先爱你,换我等你,换我用命去珍惜你。”
“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别再爱上我了,找一个能护你一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的人,好好过日子。”
“而我,在这里,等你,哪怕轮回千次万次,我也等你。”
晚风呜咽,带着他的思念,飘向远方,却再也抵达不了那个,有她的轮回。
从此,世间再无苏晚,只剩江屿一人,在回忆里沉沦,在悔恨中终老,守着一场再也不会醒来的旧梦,直至生命尽头。
爱意彻底搁浅,晚风再无归期,他的余生,只剩无尽的思念,和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