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寻魂之术,整整持续一日一夜,不曾间断。
整日整夜,狂风不息,黑云压山,天地威压沉沉坠落,将整座荒山笼罩在压抑死寂之中。我始终伫立祭台,不曾移动半步,咒文从未停歇,任由精血不断倾泻,任由神魂持续撕裂,任由寿元寸寸消亡。
身躯早已濒临极限,皮肉冰冷僵硬,浑身冰冷无力,体内精血近乎枯竭,四肢麻木僵硬,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涣散,眼前反复发黑,数次险些直接晕厥倒地。神魂破碎的剧痛早已麻木,深入骨髓,从最初的撕裂剧痛,变成死寂的空洞麻木。
我拼尽最后一丝神志,将全部心神铺开,漫入山河寰宇,一寸寸搜寻,一分分探寻,不放过风中一缕气息,不忽略土里一丝浮动,执着捕捉那一抹独属于她的清冷温柔魂息。
我笃定她存在过,笃定深爱不会彻底消散,笃定千年魂灵,不会凭空彻底消融在天地之间。我抱着最后一丝奢望,倾尽一切,赌上性命,与天命对峙,执拗相信,我的执念,能撼动天道,我的深情,能换来一丝回响。
可天意冰冷,从无例外。
任凭我如何耗尽精血,折损寿元,撕裂神魂,任凭我如何疯魔探寻,苦苦追索,苍茫天地之间,空空荡荡,一片死寂。
没有半点微弱魂息浮动,没有一丝熟悉气息飘荡。
彻底的空白,彻底的虚无。
魂飞魄散,便是神魂彻底消融,融入天地法则,不留碎片,不留痕迹,彻底断绝世间所有因果牵绊。这是天道既定铁律,亘古不变,凡魂灭者,永世不可回溯,纵使上古禁术,纵使逆天而行,也无法越过这层天堑。
我所有挣扎,所有奔赴,所有以命相赌,从一开始,便是一场注定落空的徒劳。
不知过了多久,漫天狂风缓缓平息,翻涌黑云渐渐散去,残月重新显露微光,天地动荡归于平静。磅礴凛冽的威压骤然消散,山林恢复往日死寂荒凉,仿佛那场撼动天地的逆天术法,从未发生。
祭台上的血迹干枯发黑,冰冷僵硬,一切重回原点。
下一秒,紧绷的心神彻底崩断,所有力气瞬间抽空。身躯猛地一沉,直直瘫软在地,一口滚烫鲜血猛然喷出,染红身前泥土,温热腥甜,刺目绝望。
神魂寸寸碎裂,经脉寸寸受损,精血干枯,寿元大损,肉身破败不堪,虚弱到极致,连抬手、睁眼的微薄力气,都彻底消失。浑身瘫软在地,如同破败枯叶,再无支撑之力。
眼底那点孤注一掷的火光,一点点黯淡、熄灭,最后彻底沉入死寂深渊。
终究,还是输了。
我逆天抗争,以血肉祭天,以神魂为赌,倾尽半生执念,赌上全部性命,拼尽全力与天命相争,到头来,依旧不堪一击。
天道无情,从不会因情深动容,从不会因执念心软。它冷眼看着我倾尽所有,看着我自我摧残,看着我疯魔沉沦,自始至终,无动于衷。
原来从故事开端,宿命就已经写死结局。
相遇是命,相爱是缘,离别是劫,魂散是终。
我与她,早已被天命硬生生划定生死界限,无论如何挣扎,如何不甘,如何逆流而上,都跨不过这道天堑。
我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反抗,所有不死的执念,不过是一个痴人,对着冰冷天道,做一场可笑又悲凉的困兽之斗。
望着近在咫尺的冰冷墓碑,心底彻底荒芜,万丈深渊骤然陷落。
原来我拼尽全力,连一丝渺茫的残魂,都讨要不到。
天命不可违,深情不可渡,相思不可圆。
这场博弈,我全盘皆输,一无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