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到禁术那一刻,心中再无半分犹豫,折返荒山,重回这座孤坟之前。
山间风声凛冽,阴寒四起,像是天地已然感知到我心中执念,无声施压,冰冷警示,试图阻拦这场逆天之行。
我静默俯身,清理碑前杂草碎石,简单搭建起简陋古朴的祭台。青石为基,荒草为香,孤身一人,立于苍茫山野,以一人之力,抗衡浩瀚天命。
目光缓缓落在墓碑之上,眼底所有偏执锋芒尽数柔软,只剩深入骨髓的深情与孤注一掷的坚定,唇瓣轻启,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倾尽余生的托付。
“晚晚,等我。”
“从前,一直是你护我,为我耗尽心魂,编织梦境,倾尽千年修为。”
“这一次,换我寻你,换我跨过天地,逆斩天命,以我血肉神魂,换你一丝魂息。”
话音落下,不再迟疑。指尖握紧冰冷锋利的石刃,没有挣扎,没有退缩,没有半分惧意,手腕用力,狠狠划下。
锋利石刃割裂皮肉,温热鲜红的鲜血瞬间汹涌涌出,顺着指尖不断坠落,一滴滴砸落在干燥泥土之上,迅速晕开,染红身前一方土地,刺目又苍凉。
我按照古籍口诀,闭目凝神,唇间低念晦涩古老咒文,声音沉缓,响彻荒凉山间。周身气息缓缓涌动,体内精血不受控制向外流逝,源源不断顺着咒文汇入祭台,朝着四面八方蔓延扩散。
顷刻之间,天地异动,风云翻涌。原本寂静的荒山狂风大作,呼啸风声震彻山谷,林木剧烈摇晃,枝叶狂乱翻飞,黑云快速聚拢,遮蔽残月,整片山林陷入压抑暗沉。一股磅礴凛冽的天地威压轰然落下,沉重如山,死死镇压在身躯之上。
施法的痛苦,远超想象。
无形力量顺着周身经脉涌入,如同万千冰冷利刃,穿梭骨肉,切割筋脉,撕扯神魂。神魂像是被硬生生拆分、碾碎、拉扯,钻心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四肢百骸无一不麻,无一不痛。
面色瞬息惨白如纸,血色尽数褪去,唇瓣干裂苍白,身躯剧烈颤抖,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轰然倒地。冷汗混着血水顺着下颌滑落,视线渐渐模糊,神魂一阵阵眩晕溃散。
可我牙关死死咬紧,舌尖抵紧,不肯有半分松懈,不肯停下半句咒文。哪怕痛到麻木,痛到神魂撕裂,痛到意识濒临溃散,心底的执念依旧坚硬滚烫。
“我要找到她……我一定要找到她……”
心底无声嘶吼,一遍遍重复,对抗漫天天道威压。
“宿命不公,我便逆天而行;天命阻我,我便撕碎苍天!”
鲜血不停流淌,掌心伤口久久不凝,精血飞速消耗,原本尚存的体魄迅速衰败。鬓角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增多,原本残存的挺拔身躯,愈发佝偻苍老,岁月飞速催残肉身,数十年寿元,在这一刻飞速损耗消散。
我任由精血流失,任由寿元枯竭,任由神魂被天地之力无情撕扯。心神全部沉入茫茫天地,意识不断向外延伸,一寸一寸,仔细搜寻山河每一处角落。
拼命捕捉,拼命探寻,拼命感知。
搜寻所有飘散在风里、落在土里、融在山河里的细碎魂息,哪怕微弱到极致,哪怕渺茫到看不见踪迹,我也不愿放过分毫。
风声嘶吼,天地震怒,山河动荡。
我孤身立于祭台之上,以血肉为祭,以神魂为薪,以执念为刃,公然抗衡冷漠天命,不问归途,不问生死,只求,寻她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