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寻魂术彻底落败,最后一丝渺茫希望,彻底粉碎,坠入万丈深渊,再无回升余地。
我狼狈瘫倒在墓碑之下,浑身破败,血肉模糊,神魂残缺,生机微弱。缓慢撑着冰冷石面,一点点挪回碑前,再也没有此前疯魔的执念,再也没有抗衡天命的决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最后一缕神魂,空洞麻木,呆滞僵硬。
所有情绪骤然沉寂,没有崩溃,没有嘶吼,没有不甘的怨怼。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沉沉覆满心口,无声无息,窒息绝望。
我不再对着墓碑低语呢喃,不再细数过往温柔,不再反复描摹碑上姓名。整日整日静静瘫坐,双目空洞茫然,呆滞望向荒山尽头,目光涣散,没有焦距,没有悲喜,如同一具失去灵魂、麻木空洞的行尸走肉。
精血耗尽,经脉受损,寿元折损大半,身体早已油尽灯枯,残破不堪。体内寒意交织伤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肉身,神魂碎裂的空洞,日夜撕扯意识,我靠着一口残存的气息勉强吊着性命,不生不死,不痛不痒。
一路走来,我执拗不肯认命,九十九场梦空,我不甘;微光消散,我不甘;生死相隔,我不甘。我以为执念足够深,爱意足够重,便能冲破天命束缚,便能逆天寻回残影,便能在绝望里撕开一线生机。
可走到如今,彻底清醒。
有些离别,是永世永隔;有些缘分,断便彻底成空;有些消散,是天地泯灭,再无归途。
她耗尽千年魂灵,化作九十九场梦境馈赠,已是我们之间,天命允许的最后温存。微光散去的那一刻,就已经画上终局,再也无解。
我从前执念的念想,挣扎的救赎,拼命追寻的微光,从头到尾,都是自我欺骗的泡影。泡影破碎,执念崩塌,心底那一份滚烫热烈的爱意,跟着她消散的魂灵,一同沉入尘土,烧成死灰。
世间山河辽阔,人间烟火万千,可我的眼里,再无半分期许,再无半分奔赴。天地偌大,举目无亲,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无恋无求。
山风缓缓掠过荒林,卷起枯叶,拂过我破败的身躯,寒凉入骨。漫长死寂里,我缓缓合上沉重双眼,干涸了无数日夜的眼眶,一滴温热泪水缓慢滑落。
这是我此生最后一滴泪。
藏尽一生深情,一生遗憾,一生不甘,一生绝望。
藏尽逆天无路,执念成空,相爱无缘,生死永别。
泪落泥土,转瞬消融。
晚晚,我真的尽力了。
我逆过天道,赌过性命,碎过神魂,耗尽所有,不顾一切奔赴追寻。
可天命如山,我推不动,跨不过,争不赢。
我拼尽全力,依旧留不住一丝你的痕迹。
原来,我们之间,是真的,再也没有任何以后了。
心彻底死去,爱意烧成灰烬,执念沉入荒芜。
从此,不争,不寻,不盼,不求。
不求?!....
我已不求了,她.......。
脑海深处,忽有一道缥缈细碎的低语隐隐浮起,微弱又清晰,像隔着茫茫黄泉,隔着滚滚轮回,轻飘飘落在我残破的神魂里。
孩子?那女孩,已投生去了,好人家了,她很幸福。
短短一句话,轻柔平淡,却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我死寂荒芜的心口,缓慢碾磨,痛得连呼吸都发颤。
原本麻木僵硬的身躯骤然一颤,死寂的眼底猛地窜出一丝破碎的猩红,沉寂的情绪轰然炸开,压下去的崩溃瞬间翻涌上来。
不!
喉间溢出破碎沙哑的气音,微弱却凄厉,在空旷荒山轻轻震颤。
她不要我了?
我枯坐坟前,一寸寸熬着春秋,整整六十六年。
六十六年朝暮,六十六年风雪,六十六年昼夜不离。我舍弃人间所有,断了世俗牵绊,枯守荒山,以骨为薪,以念为牢,日日等,夜夜盼。我熬过寒霜落雪,熬过草木枯荣,熬到青丝彻底霜白,熬到脊背彻底佝偻,熬到神魂残破油尽灯枯。
我从年少风华,等到暮年垂朽,整整六十六载光阴,全部耗在一场遥遥无期的等待里。
我以为她只是魂息沉睡,以为她只是暂时消散,以为轮回漫漫,终有一日会踏着风尘归来。我忍着孤独,忍着相思,忍着天命的冷漠,死死坚守,从不敢半途放下。
可原来。
她早早就走了。
早早挣脱了这片痛苦尘缘,早早褪去所有执念,早早入了轮回,投生安稳人家,一世安稳,一世无忧,再也不用受魂灵耗尽之苦,再也不用困在宿命劫难里。
唯独把我,独自丢在这里。
丢在冰冷坟前,丢在无尽荒芜,丢在六十六年空等里,无人过问,无人怜惜,无人救赎。
风吹动我霜白的鬓发,寒意浸透四肢,心口那片烧成灰的爱意,再度撕裂开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