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不要我了?我等了她66年可到现都没有等到她。
沙哑的呢喃碎在风里,无力又悲凉,像是困在深渊里的痴人,抓着最后一点虚妄,不肯承认这个残忍的真相。
六十六年。
这三个数字,重得压垮我残破的身躯。
旁人一生不过短短数十载,我耗尽整整一辈子的光阴,守着一座空坟,念着一缕消散魂灵,拒绝人间所有温暖,隔绝世间所有烟火。旁人劝我放下,劝我认命,劝我往前看,我一概不听。我始终抱着心底那一点偏执,坚信槐树下的诺言不会作废,坚信九十九次轮回的约定不会成谎。
我以为,她和我一样。
一样放不下过往,一样舍不得别离,一样困在生死执念里,哪怕魂息微弱,也会遥遥感知我的等待,终有一日辗转归来。
可天道低语清清楚楚,不曾作假。
她走了。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踏入轮回,奔赴新生。
世间万般苦楚,万般情深,万般亏欠,尽数与她无关。她拥有崭新的人生,干净的身份,安稳的归宿,再也没有当年山海相隔的煎熬,再也没有魂灵耗竭的痛苦,再也没有与我纠缠不休的情劫。
唯独我,被隔在轮回之外。
上天给了她新生,却偏偏把我困在原地,锁在荒山坟前,不许解脱,不许沉沦,不许跟着放下,不许踏入半分轮回。
心底反复盘旋一句微弱的自我宽慰:会!等到的.....。
这句话,支撑我熬过六十六年孤寂,撑过逆天寻魂的重创,撑过神魂破碎的荒芜。哪怕希望渺茫到几乎看不见,我依旧一遍遍在心底默念,一遍遍自我安抚。
我骗自己,只是时间未到,只是路途遥远,只是轮回颠簸,她走得慢,终会寻回旧日归途。
可此刻真相摊开,所有自欺欺人,轰然破碎。
她不是走得慢。
是她,早已选择彻底离开。
荒山寂静无声,残月藏入云层,整片山林坠入沉沉黑暗。我原本空洞的双眼,慢慢蓄起浓稠的悲凉,没有泪水,只有深入骨髓的荒芜与被抛下的孤冷。
我守着诺言,守着回忆,守着六十六年痴心不改。
她放下过往,放下情深,放下所有牵绊,奔赴一世安稳。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人,困在原地,只有我一人,把年少诺言当成此生枷锁。
天命从来不公,它让她解脱轮回,让我永困劫难;它让她岁岁安稳无忧,让我岁岁枯守孤坟;它斩断她所有情伤,却把所有思念、所有遗憾、所有煎熬,通通压在我一人身上。
我蜷缩在碑前,身躯微微发抖,不是怕冷,是心底那股彻骨的寒意,漫过血肉,冻透神魂。
原来最深的残忍,不是魂飞魄散,不是阴阳永隔。
是你死守诺言六十六年,倾尽一生等待,到头来,唯有你,被留在旧梦里,被留在无人过问的荒芜里,被她的轮回,彻底舍弃。
轮回只是重启,不是舍弃,她依然会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