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疯魔。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声响,盖过了胸腔里狂跳的心跳,也碾碎了陆知衍最后一丝理智。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疾驰,轮胎碾过积水,溅起漫天水花。副驾驶的座位空空荡荡,可他却总觉得,鼻尖还萦绕着周晚晚身上那股淡淡的、带着药香的气息,清浅得像一场一碰就碎的梦。
刚才在别墅门口,她转身离去的那一幕,死死钉在他的眼底,每回想一次,心口就被剜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她穿着单薄的衣衫,脊背挺得笔直,明明浑身都在发抖,却连一个回头都不肯给他。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曾经盛满温柔、装满他所有模样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再也没有半分他的影子。
“周晚晚……”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慌乱。
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以为只要他回头,她就会一直在原地等他。他仗着她曾经的深爱,肆无忌惮地伤害,一次次将她推离,一次次看着她在深渊里挣扎,却始终吝啬于一句道歉,一丝温柔。
直到刚才,她平静地说出那些决绝的话,平静地与他划清界限,他才骤然惊醒——
他弄丢了他的女孩,彻底地。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陆知衍俯身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已久的哽咽终于冲破喉咙,化作破碎的呜咽,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雨水模糊了车窗,也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却只摸到满手的冰凉,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想起年少时,周晚晚抱着他的手臂,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说:“陆知衍,我要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想起她为了他,不顾家人反对,义无反顾地陪在他身边,吃尽苦头,受尽委屈,却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想起她每次受了委屈,都只是默默红着眼眶,只要他稍微低头,她就会立刻原谅,扑进他怀里,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们岌岌可危的感情。
而他呢?
他被偏执与误会蒙蔽了双眼,一次次听信谗言,一次次对她恶语相向,亲手将她的真心踩在脚下,亲手把那个满心都是他的周晚晚,逼到了绝路。
“晚晚……对不起……对不起……”
他反复地道歉,可心里清楚,这三个字,轻得根本弥补不了他犯下的滔天过错。
他欠她的,是数年的深情,是满心的欢喜,是被碾碎的尊严,是再也回不去的时光,是她被消耗殆尽的生命。
忽然,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突兀。
陆知衍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是医院的电话。
他指尖发颤,几乎按不通接听键,好不容易接通,电话那头医生焦急又沉重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他的头顶。
“陆先生!您快来医院!周晚晚小姐她……她突然病情恶化,抢救无效,刚刚……刚刚去世了!”
轰——
世界瞬间崩塌。
陆知衍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医生那句“抢救无效,刚刚去世了”,反复回荡,震得他魂飞魄散。
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车底板上,屏幕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僵在原地,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眼神空洞,面无血色,良久,才猛地回过神,疯了一般重新发动车子,脚下将油门踩到底。
“晚晚……周晚晚!”
他嘶吼着她的名字,声音凄厉绝望,冲破雨幕,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车速快得惊人,他全然不顾路上的车辆与红绿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去医院,他要见她,他不信,他绝不相信!
那个前一秒还站在他面前,哪怕决绝却依旧鲜活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周晚晚,你不能死,你不准死!
你还没有原谅我,你还没有听我说完那句我喜欢你,你还没有给我弥补你的机会,你怎么能就这么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泪水疯狂地涌出,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能凭着本能朝着医院的方向狂奔,嘴里不停地嘶吼着她的名字,一声比一声绝望,一声比一声破碎。
“周晚晚……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离开我,求你了……”
雨势越来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而车厢里,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被雨声淹没,终究,只余下无尽的悔恨与悲凉。
他终于失去了他的周晚晚,在他幡然醒悟,想要倾尽一切去爱她、弥补她的时候,永远地,失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