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响彻校园,教室里充斥着翻书声与低声背诵的语调,周晚晚握着笔的指尖却泛着白,视线看似落在课本上,余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斜前方的陆知衍身上。
少年坐得笔直,低头刷题时,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碎发垂在额前,偶尔抬手揉眉心的动作,和上一世、乃至她脑海里隐约浮现的、那些陌生轮回碎片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这是他第100次站在她身边,前99次的奔赴与牺牲,她直到二次轮回濒死之际,才彻彻底底知晓。
一想到他最终会毫无征兆地倒下,变成毫无意识的植物人,在病床上躺上十年,直到她先一步离世都没能睁眼,周晚晚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生死权在上天,可她偏不信命。
上一世他护她99次,这一世,换她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把所有会把他推向深渊的隐患,全都一一拔除,把那段藏在轮回深处、无人知晓的宿命真相,彻底挖出来。
陆知衍像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笔尖顿了顿,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周晚晚没像往常一样立刻瞪回去、嘴硬地怼他,反而心头一慌,飞快地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这个小动作,让陆知衍挑了挑眉。
今天的周晚晚,太奇怪了。
从早上在巷子口见面开始,她就一直不对劲,眼眶泛红,情绪低落,还莫名其妙说出“换我守着你”这种话,现在连看他,都变得躲躲闪闪。
少年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烦躁,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他皱了皱眉,刚想开口问她怎么了,前排的同学就转头问他数学题,打断了他的话。
周晚晚悄悄松了口气,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她不能暴露,至少在没弄清楚轮回的根源、没找到化解他植物人命劫的方法之前,她不能让他察觉到任何异常。
她怕自己的失控,会打乱轮回的轨迹,怕自己的举动,会让他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第一节课下课,老师刚走出教室,陆知衍就起身往外走,看方向,是去教学楼后的小操场——那里是他年少时经常去抽烟、排解心事的地方,也是上一世,他第一次因为家里债务初显,开始变得沉默自卑的地方。
周晚晚几乎是立刻站起身,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刻意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把自己藏在走廊的柱子后面,静静看着他。
少年靠在梧桐树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是最便宜的那种,指尖摩挲着烟盒,却没有点燃。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不属于十七岁少年的阴郁与疲惫,明明这一世,家里的债务还没彻底爆发,父母也还在身边,他不该有这样沉重的情绪。
周晚晚看得心口发紧。
是了,那是99次轮回刻在他魂灵里的疲惫,是生生世世求而不得、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的痛楚,哪怕记忆被封存,这份刻入骨髓的情绪,也永远消散不去。
他不是无故忧愁,他是在轮回的宿命里,苦了太久太久。
周晚晚攥紧了手,指甲深陷掌心,她清楚地记得,就是从这个年纪开始,陆知衍慢慢变得沉默、自卑,开始把所有心事都藏在心里,开始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最终走上推开她的老路。
而这一切,都是埋下他后来沦为植物人的伏笔。
她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看着陆知衍把烟塞回口袋,转身准备回教室,周晚晚立刻转身,快步走回教室,坐在座位上,假装整理书本,心跳却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你刚才去哪了?”
陆知衍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周晚晚手一顿,抬头看向他,少年已经坐回座位,正侧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探究,“我好像看到你跟着我出去了。”
被抓包了。
周晚晚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摆出平日里傲娇的模样,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地反驳:“谁跟着你了?我就是去洗手间,顺路而已,陆知衍,你要不要这么自恋?”
一如既往的呛人语气,终于让陆知衍心里的那点怪异消散了几分,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惯常的、带着几分桀骜的笑:“最好是,我还以为你偷偷跟着我,想整我呢。”
“整你?我才没那个闲工夫。”周晚晚别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
她哪里是想整他,她是想拼尽全力,护住他。
接下来的几天,周晚晚彻底化身成陆知衍的“影子”。
他去上课,她就坐在他身后,时刻留意他的状态,记下他所有情绪低落的时刻;他去食堂吃饭,她就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看着他把饭菜吃完,确保他没有因为心事而亏待自己;他放学回家,她就默默跟在他身后,走过整条老巷子,直到看着他平安走进家门,才敢转身回去。
她还悄悄打听陆知衍家里的情况,趁着长辈们聊天的时候,旁敲侧击地询问,提前知晓了他家即将面临的债务危机,默默记在心里,想着日后想尽办法帮他化解。
她甚至开始翻遍家里的老书、去图书馆查找所有关于宿命、轮回、因果报应的记载,哪怕知道这些大概率是无稽之谈,可只要有一丝一毫能改变他命运的可能,她都不愿意放过。
她要找到,他99次轮回的原因,找到他最终沦为植物人的根源,找到打破这场生死宿命的方法。
这天放学,老巷子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湿了青石板路。
陆知衍没有带伞,背着书包,快步往家走,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却毫不在意,依旧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周晚晚看着他孤单的背影,再也忍不住,攥着手里的伞,快步追了上去,把伞举到他的头顶,遮住了落下的雨丝。
“下雨了不知道躲吗?傻站着干什么?”
她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嗔怪,却带着藏不住的关切。
陆知衍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
她举着伞,踮着脚尖,努力把伞往他这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却露在雨里,被雨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头发也沾了细小的雨珠,可她却毫不在意,只是仰着头,皱着眉看他。
夕阳透过雨幕,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张扬的眉眼,眼底的担忧与心疼,清晰得一览无余。
这不是他熟悉的、只会跟他互怼的周晚晚。
这段日子,她总是这样,默默关注他,默默靠近他,在他不经意的时候,给予他最细致的照顾,没有缘由,却满心满眼都是他。
陆知衍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肩膀,他眉头紧锁,下意识地伸手,把伞往她那边推了推,声音低沉了几分:“你自己都淋湿了,还管我干什么?”
“我乐意。”周晚晚梗着脖子,把伞又往他那边挪,“我不想你感冒,不想你有事,行不行?”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了。
这句话,太过直白,太过滚烫,直白到藏不住心底的爱意与担忧,滚烫到戳破了两人之间青梅竹马的那层窗户纸。
周晚晚自己也懵了,她只是太怕他生病,太怕他有任何闪失,一时情急,才说出了真心话。
陆知衍看着她瞬间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底的慌乱与认真,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悸动,有欣喜,还有一丝深埋在魂灵深处的、失而复得的庆幸与痛楚。
他不懂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可看着眼前的女孩,他只想把她紧紧拥入怀里,告诉她,他也不想她有事,他想一辈子都护着她。
可最终,他只是握紧了拳,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伞,将两人完全罩在伞下。
“一起走。”
简单的三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周晚晚低着头,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走在雨巷里,伞下的空间狭小而温暖,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掩盖了两人急促的心跳。
她悄悄侧头,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里暗暗发誓。
陆知衍,你等着。
我一定会找到轮回的真相,一定会打破上天的宿命,一定会让你平平安安,陪我走完这一生。
你99次的奔赴与守护,我都铭记于心,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苦,绝不会让你沦为植物人,绝不会让我们,再留下一丝遗憾。
雨渐渐小了,夕阳穿透云层,洒下细碎的金光,落在两人相携而行的身影上。
一场关于守护与救赎、探寻宿命与轮回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她带着所有秘密与执念,步步为营,只为护住她此生唯一的少年,改写那既定的悲惨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