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浸湿了掌心,周晚晚在飘窗上坐了整整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她终于擦干脸上的泪痕,眼底的慌乱与无措尽数褪去,只剩下沉定的坚定。
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暗处若有似无的守护、面对陆泽延时心口撕磨的痛感,再也无法用“错觉”二字搪塞过去。轮回二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底,也拨开了笼罩在她人生里多年的迷雾。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翻出笔记本,握着笔的手依旧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将那些突然涌入脑海的记忆碎片尽数写下。
飞雪里的相拥、雨幕中的诀别、荒芜坟前的枯守、还有陆泽延那双盛满绝望与偏执的眼……每一笔,都带着心口钝重的疼,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刚刚发生。
她看着笔记本上凌乱的字迹,指尖轻轻抚过,心底笃定了几分。
这些绝不是凭空出现的幻想,这是属于她和陆泽延,跨越轮回的过往。
而那个一直躲在暗处,默默守护她的人,除了陆泽延,她想不出第二个人。
他明明就在她身边,却刻意保持距离,从不主动靠近,却又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所有细节都安排妥当。他到底在怕什么?是怕她想起一切,再次陷入轮回的苦难,还是怕她知晓真相后,会恨他、远离他?
周晚晚合上笔记本,眼神变得锐利。
她不再坐以待毙,既然摸到了真相的边角,就一定要顺着这条线,挖到底。
她先是起身走到家门口,打开门,门外空空如也,可地板上,却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姜茶,和一板感冒药——她昨晚睡前,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喉咙发紧,不过片刻,这份东西就出现在了门口,连脚步声都未曾听见。
周晚晚弯腰拿起姜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口又是一紧。
他到底在暗处盯了她多久?才能对她的一举一动、一丝一毫的不适,都了如指掌。
她攥紧杯子,快步走到阳台,掀开窗帘一角往下望去,楼下空荡荡的,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车轮印,转瞬就被晨风吹散。
他总是这样,快一步出现,又快一步逃离,连让她见一面的机会都不肯给。
周晚晚抿紧唇,心里又酸又涩。她能确定,陆泽延一定知道所有真相,他是解开轮回谜题的唯一钥匙。
她没有动门口的姜茶和感冒药,只是原样放在原地,她知道,他一定会留意她的反应。
既然他不肯露面,那她就主动试探,逼他不得不出现。
收拾妥当后,周晚晚换了身衣服,径直出门,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上班,而是开车去了古罗塘风景区。
那是她记忆碎片里,出现次数最多的地方,也是每次想起,心口疼得最厉害的地方。
她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走过石桥,穿过回廊,每走到一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对应的模糊画面,心口的痛感也随之加重。
她站在石桥中央,扶着冰凉的石栏杆,看着桥下缓缓流淌的河水,眼前再次闪过漫天飞雪的画面——陆泽延抱着浑身是血的她,跪在这石桥上,漫天白雪落在他的发间、肩头,他的哭声嘶哑又绝望,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求她不要睡。
“晚晚……别离开我,求你……”
恍惚间,那绝望的呢喃仿佛就在耳边,周晚晚身子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她紧紧抓住栏杆,脸色苍白,眼泪再次失控滑落。
“你到底,藏了多少事……”
她低声呢喃,话音刚落,眼角余光骤然瞥见,不远处的柳树下,站着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是陆泽延。
他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身形挺拔,却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落寞,他就站在那里,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眼底翻涌着心疼、焦灼、愧疚,还有一丝被撞破的慌乱。
他终究还是跟来了,一直都在。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晚晚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心底的疑惑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就是他。
那个在暗处守了她无数日夜的人,那个在轮回里一遍遍失去她的人,那个把所有痛苦都独自扛下的人,就是眼前的陆泽延。
陆泽延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又猛地顿住脚步,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以为自己藏得足够好,他以为可以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告诉她所有真相,可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察觉到了端倪。
周晚晚擦干眼泪,一步步朝着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又无比坚定。
她的眼神直直看向他,没有丝毫闪躲,一字一句,带着哽咽,却清晰无比地开口:
“陆泽延,你看着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一切?”
“我们之间,到底有过多少轮回?”
话音落下,陆泽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僵在原地,眼底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他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守了这么多年的执念,终究还是,被她撞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