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罗塘的风掠过柳梢,卷起细碎的柳絮,飘在两人之间,却隔不开那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宿命感。
陆泽延僵在原地,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原本深邃的眼眸里,慌乱褪去,只剩下藏不住的疲惫与破碎,还有那深入骨髓的、不敢触碰的痛楚。
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却眼神坚定的周晚晚,喉结滚动了数次,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滚烫的铁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瞒不住了。
从他忍不住跟来古罗塘,从他没忍住泄露太多守护的痕迹,从她眼底浮现出不属于今生的痛楚时,他就知道,他苦心隐瞒了这么久的秘密,终究还是藏不住了。
周晚晚就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目光死死锁住他,不肯移开分毫。她在等,等他一句实话,等他揭开那些缠绕在他们之间、无数轮回的伤痛过往。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河水潺潺流动的声音,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良久,陆泽延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落下一片细碎的阴影,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猩红的血丝,还有那毁天灭地的绝望与愧疚。
“是。”
一个字,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沉重,从他齿间挤出。
这一个“是”字,彻底印证了周晚晚所有的猜测,她身子晃了晃,眼泪再次决堤,心口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真的是轮回。
真的如她所想,他们在无数次轮回里,不断相遇,不断分离,不断失去彼此。
“多少次……”周晚晚哽咽着,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我们到底,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人生?多少次……我死在你面前?”
她想起那些记忆碎片里,自己浑身是血、他满眼绝望的画面,想起那荒芜坟前,他枯守的孤寂,心就像是被一刀刀凌迟,疼得无法呼吸。
陆泽延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她,眼底的痛苦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
“记不清了。”
他开口,声音颤抖,带着压抑了无数轮回的崩溃,“九十九次?一百次?我早就数不清了,晚晚,我真的数不清了。”
“每一次,我看着你在我怀里没了呼吸,看着你彻底离开我,看着我自己活成一具行尸走肉,我就拼了命地想回到过去,想改写这该死的结局,想留住你。”
“我逆天改命,踏入轮回,不惜一切代价,只为了能再见到你,只为了这一次,能让你好好活着。”
他一步步靠近,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眼底的珍视与愧疚,浓得化不开。
“我不敢靠近你,不敢让你想起一切,我怕你想起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怕你承受不住轮回的记忆碾压,怕你再次走上那条死路。”
“我只能躲在暗处,看着你,守着你,确保你平平安安,确保你衣食无忧,哪怕你不记得我,哪怕你恨我、远离我,只要你活着,就好。”
“那些深夜的守候,那些你随口一提就送到你身边的东西,那些帮你挡掉的所有麻烦,全都是我。我不敢露面,我怕我一出现,就会忍不住把你抱紧,怕我控制不住,带你再次陷入万劫不复。”
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说到最后,已然带着哽咽,那个在外人面前冷漠强大、无所不能的陆泽延,此刻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只剩下满身的伤痕与无助。
“我守了一轮又一轮,等了一次又一次,我不怕自己魂飞魄散,不怕承受所有苦难,我只怕……再次失去你。”
周晚晚站在原地,听着他字字泣血的话语,彻底崩溃,眼泪汹涌而出,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原来他的隐忍,是为了护她周全;
原来他的远离,是怕她重蹈覆辙;
原来他独自扛下了所有轮回的痛苦,所有失去的绝望,所有求而不得的煎熬,却从来没打算让她知道。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动的,是懵懂的,却不知道,有一个人,背着无尽的罪孽与伤痛,在时光的轮回里,一遍又一遍,为她逆行,为她守候。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通红、满是疲惫的男人,再也控制不住,脚步踉跄着朝着他扑去,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放声大哭。
“陆泽延,你这个笨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贴着他的肌肤,烫得他心口发疼。
陆泽延浑身一僵,随即,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无比珍视地,紧紧回抱住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头埋在她的发顶,汲取着她的温度,声音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无尽的温柔:
“没关系,晚晚,只要你好好的,我做什么都值得。”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绝不会再让轮回,带走你。”
怀抱很紧,很暖,隔着衣衫,能感受到彼此滚烫的心跳,那是跨越了无数轮回,终于相拥的宿命,是藏在无尽痛苦里,唯一的光。
古罗塘的风依旧在吹,却吹不散这相拥的暖意,吹不散这轮回千载,依旧未曾改变的爱意。
真相揭开了一角,那些尘封的过往,那些轮回的秘辛,终于开始浮出水面,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独自面对,而是紧紧相依,共赴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