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乾到老宅的时候,天刚擦黑。
院子里的老梧桐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暮色里,看着有点冷清。他站在门口,门廊下那盏旧灯笼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照在青砖地上,让他忽然觉得脚有点沉。
门开了,是陈姨。她愣了一下才认出来,随即笑了:“乾少爷?你怎么回来了?快快快,进来!”
“陈姨,好久不见。”公孙乾笑了笑,提着包迈进门。院子里安静,就厨房那边传来炒菜的滋啦声,还有小孩子咿咿呀呀的动静。
“念念在屋里头呢,”陈姨边走边说,“童小姐和金少爷陪她玩。老爷和夫人在堂屋,你先去打个招呼?”
“好。”
堂屋里,公孙先生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公孙太太在灯下绣东西。听见脚步声,两人抬起头。
“阿乾?”公孙先生摘下眼镜,有点意外。
“叔叔,婶婶。”公孙乾规规矩矩地弯了弯腰,把带来的补品搁在桌上,“我回来了。”
公孙太太放下手里的活,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几年不见,这侄子看着沉稳了不少,脸晒黑了点,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但眼神不像从前那样飘来飘去的,倒是踏实了许多。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公孙太太站起来,拉着他坐下,“吃了没?我让厨房加俩菜。”
“不用麻烦,婶婶,我在车上吃过了。”公孙乾摆摆手,眼睛往屋里瞟了一圈,“阿金和小童他们……”
“在后院呢,陪念念玩。”公孙先生说,“念念现在皮得很,一刻都闲不住。”
正说着,一阵咯咯的笑声从外面传进来。穿着鹅黄色小棉袄的公孙念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进堂屋,直往公孙太太怀里扑:“奶奶!你看!蝴蝶!”
她小手里捏着一只用草叶编的蝴蝶,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个蝴蝶的样子。
“哟,念念真厉害,谁给你编的呀?”公孙太太弯腰把她抱起来。
“爸爸编的!妈妈教的!”公孙念大声说完,才发现屋里多了个不认识的人,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过来。
公孙乾看着这个小丫头。长得真像公孙童,尤其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干干净净的。但眉眼间又有公孙金的影子,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念念,这是大伯。”公孙太太轻声说。
公孙念歪着头看了看公孙乾,又扭头看向门口。
公孙金和公孙童并肩走进来。看见公孙乾,两人都顿了一下。
“大哥?”公孙金先开口,语气平平静静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阿金,小童。”公孙乾站起来,笑了笑,“我回来了。”
几年不见,大家都变了。公孙金看着更沉稳了,眉宇间有种当家作主的从容。公孙童也褪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当妈的那种温温柔柔的感觉,只是她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里还是带着一丝淡淡的、隔了层东西的警惕。
“什么时候到的?”公孙金问,走到妻子身边,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
“刚到。”公孙乾的目光在他们搭在一起的手上停了一下,又挪开了,“念念都长这么大了,真快。”
“大伯好。”公孙念窝在奶奶怀里,怯怯地叫了一声。
“念念好。”公孙乾努力让自己笑得好看点。他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头雕的小海豚,“给,见面礼。”
公孙念看看小海豚,又看看爸爸妈妈,见公孙童轻轻点了头,才伸出小手接过去,小声说:“谢谢大伯。”
“不客气。”公孙乾直起身,气氛一下子有点说不上来的尴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