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别站着了。”公孙先生打破了沉默,“阿乾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在南方那边做了点小生意,还算稳当。这次回来主要是看看叔叔婶婶,也……”他顿了顿,看向公孙金和公孙童,“也看看阿金和小童,还有念念。”
话说得挺诚恳。公孙金看了他几秒,点点头:“家里都挺好的。”
“那就好。”公孙乾坐下,端起陈姨刚倒的茶,热气朦朦胧胧地罩着他的眉眼,“我听说……阿离的事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公孙太太叹了口气,眼圈有点红。公孙先生皱起眉头,没吭声。公孙金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公孙童的手稍微紧了紧。公孙童低下头,轻轻拍着怀里的女儿。
“她糊涂啊。”公孙乾低声说,语气挺复杂,“我前几天……去看了看她。”
所有人都看向他。
“里头……还好吗?”公孙太太到底是当婶婶的,忍不住问了一句。
“该吃的苦,总得吃。”公孙乾没直接回答,“我劝了她几句,让她好好改造,早点出来,重新做人。可是她……”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但谁都听明白了。公孙离那根筋,不是蹲几年大牢就能拧过来的。
“别提她了。”公孙先生摆摆手,语气里透着疲惫,“各人有各人的命。阿乾,你既然回来了,就多住几天。家里房间一直给你留着。”
“谢谢叔叔。”
那顿饭吃得还算和气。公孙乾很识趣,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公孙先生讲生意上的事,要么就逗逗念念,问她在幼儿园学了什么。他看着公孙金给公孙童夹菜,看着公孙童把鱼刺挑出来喂给女儿,看着念念叽叽喳喳说些小孩话,看着两个老人脸上满足的笑容。
一种安安静静的、暖乎乎的、家的感觉,在这个曾经满是算计和疙瘩的厅堂里慢慢地淌着。
公孙乾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羡慕,有欣慰,也有深深的后怕和庆幸。
吃完饭,公孙金带念念去洗漱,公孙童帮陈姨收拾桌子。公孙乾走到院子里,点了根烟。
“大哥。”公孙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公孙乾回头,看见公孙金也走了出来,手里夹着根烟,但没点着。
“念念睡了?”
“嗯,玩累了,一沾枕头就着。”公孙金走到他旁边,看着夜空中稀稀拉拉的几颗星星。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晚风凉飕飕的,深秋的味儿很浓。
“阿金,”公孙乾先开口,声音有点发涩,“以前的事……对不住。”
他没说具体什么事,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些争来争去的心思,那些对公孙童起过的、不光彩的念头,那些差点把整个家拖进泥潭的算计。
公孙金沉默了一会儿,转了转手里的烟。
“都过去了。”他最后说,声音很平静,“大哥现在能想明白,就好。”
“我是真想明白了。”公孙乾狠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在南方这几年,自己摸爬滚打,才知道当家做主没那么容易,才知道有些东西,强求不来。看看你们现在……”他笑了笑,有点自嘲,“再看看阿离……我有时候半夜醒了,都吓出一身冷汗。幸好……幸好当时没走太远。”
幸好,他没在那条错路上继续往下走。幸好,他真没对公孙童干出什么没法挽回的事。要不然,今天蹲在里面的就不止公孙离一个了。而眼前这份平平淡淡、温温馨馨的幸福,也早就碎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