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公孙童回握住丈夫的手,看着公婆,认真地说:“爸,妈,谢谢你们。当年要不是你们收留我,给我一个家,教我做人,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会变成什么样。过去的都过去了,我有你们,有阿金,有念念,已经很知足,很幸福了。”
这话她说得诚恳,不藏着掖着。公孙太太眼圈有点红,伸手拍拍儿媳的手背:“好孩子,过去的事就甭想了。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强。念念还小,你们好好的,她才能好好的。”
“嗯,妈,我明白。”公孙童用力点头。
又聊了一会儿,看时间不早了,公孙金和公孙童就回房休息了。
洗漱完躺在床上,夜深了,四周静悄悄的。
“真的放下了?”黑暗中,公孙金低声问。
“嗯。”公孙童翻过身面对着他,在黑暗里看他模糊的轮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当外婆用那种我太熟悉了的、尖酸的语气说我‘攀高枝’、说念念‘娇贵’、说我‘没人要’的时候,我心里除了刚开始那一丁点闷,更多的是一种……确认。确认她就是那样的人,确认我的过去就是那样冷。然后,反而轻松了。就好像……我一直背着一个很重很旧的包袱,里面的东西早就发霉了,但我总舍不得扔,总觉得那是我身上的一块肉。今天,我自己打开看了看,把里面烂掉的东西都翻出来瞧清楚了,然后,终于可以一点都不心疼地把它扔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但也更坚定了:“我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不需要她来认可。我幸不幸福,也不缺她一句好话。我有你,有念念,有疼我的爸妈,有慢慢好起来的家业……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才是我活着的分量。外婆和她代表的那种冷冰冰的日子,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公孙金在黑暗里找到她的手,紧紧握住。他能感觉到,妻子这回是真的过去了。不是硬撑着不说,不是假装想开了,而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那种通透和长大。像铁被火烧过,杂质烧掉了,反而更结实了。
“你比我想的还硬气。”他说。
“是因为有你们。”公孙童往他身边靠了靠,“金,你知道吗?站在我爸妈坟前的时候,我没怎么难过。我更多的是告诉他们,我现在过得很好,让他们放心。看到外婆的时候,我也没有生气。我更多的是觉得她可怜,可怜她一辈子活在自己的苦日子里出不来。而当我拉着念念的手,走出那栋旧楼,看到你和车等在外面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回到我自己的家,回到你身边。别的,都不重要了。”
“我们回家。”公孙金重复了一遍,把她搂进怀里。
这一晚,公孙童睡得特别沉,特别踏实。没做噩梦,也没惊醒,就一片黑沉沉的安静,像在最安全的地方待着。
第二天,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公孙金去码头处理攒下的事,公孙童陪着念念,整理带回来的行李,把一些土特产分给陈姨和邻居。阳光很好,她带念念在院子里玩,看女儿追蝴蝶,笑声脆生生的,她心里觉得满满的、静静的。
下午公孙金回来得早。一家三口在花园里喝茶,念念在不远处的沙坑里堆城堡。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公孙金喝了口茶,开口说。
“什么事?”
“念念上学的事。”公孙金看着女儿,眼神温柔又认真,“她慢慢大了,该考虑了。我想,咱们是不是在市里好一点的学区买套房子?以后念念上学方便,环境也好。老宅这边,周末和放假再回来住。”
公孙童想了想,点点头:“也行。老宅这边到底是偏了点,以后念念上学、交朋友,还是在市里方便。不过房子不用太大,够住就行,关键是安全和环境。”
“嗯,我也是这么想。我已经托人留意了几个不错的小区,回头带你去看看。”
“好。”公孙童应下来,笑了,“看来,咱们家真的要开始新的一页了。念念要上学,咱们也可能要搬新家。”
“日子总得往前过。”公孙金握住她的手,“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太阳往西沉了,金色的光洒满院子。念念堆好了她的“城堡”,跑过来扑进妈妈怀里,小手上全是沙子。
“妈妈,你看!我的城堡!”
“真好看!念念真棒!”公孙童笑着夸她,拿出手帕给她擦手。
公孙金看着妻女笑闹的样子,心里一片安静的满足。过去的影子,可能偶尔还会冒出来,淡淡的,但再也不能遮住他们的日子了。他们有了足够的光,照着前面的路,也暖着彼此的心。
来处远了,归途还长。但有爱陪着,走的每一步,都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