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棠在医院整整住了七日。
这些日子她几乎不曾踏出病房,待到终于迈步走出房门,才惊觉隔壁病房住着的女生她认识。
窗边静静立着一道清瘦身影,女生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身形清瘦单薄,黑发松松散乱地贴在肩头。
她双手抵在窗框上,目光遥遥望向窗外,神情恍惚,心绪似飘在远方。
莫嫣。
谭棠脚步虚浮,唇间轻轻吐出这个名字。
身子仍带着病后的虚弱,以至于她的声音轻柔缥缈,仿佛转瞬就会消散在空气里。
莫嫣闻声转头,瞧见来人时眼底闪过错愕,怔愣几秒后轻声开口:“你怎么也在这里?”
谭棠微微蹙眉,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莫嫣见她神色迟疑,只当她不愿谈起住院的缘由,便率先开口:“我准备办理出院了。”
谭棠抬眸看向对方,眉梢微微一挑:“这么巧?”
莫嫣面露诧异地看着她:“难道你也要出院?”
谭棠缓缓点头。
她又开口,因为没什么力气,声音放得很轻,竟显出几分柔和:“一起走么?”
莫嫣心头微微一动,竟莫名觉得此刻的谭棠褪去了往日凌厉,格外温和。
这个念头刚浮现,她便连忙否决。
谁柔和?
疯了才这么想。
还有这个“一起走”的邀请…
这谁敢同意啊???
但她也不敢不同意。
于是街道上就出现了别致的一幕。
有着白化病特征的少女,与身形孱弱的莫嫣并肩而行,两人身形相近,彼此间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周身气氛生疏又拘谨。
莫嫣试图找话题:“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
莫嫣继续找话题:“李萍老师来看你了吗?”
“她要是来看你了,就肯定来看我了。”
这话有点绕,莫嫣放脑子里转了一圈,差点打结。
“外套需要我帮你拿着吗?”
“谢谢,不需要。”
……
好的,直接杀死话题。
当然,她们并不知道,就这几天的时间,在高二(四)班同学们心目中,她们已经入土为安了。
所以…
诈尸吗?
一起啊。
谭棠半只脚跨进教室就原地不动了。
身后的莫嫣满心疑惑,却不敢开口询问,只能静静在她身后杵着。
拦住谭棠脚步的,是她与莫嫣课桌上摆放的物件。
一堆零食。
两杯浊酒。
三根蜡烛。
……
仪式感直接拉满,荒唐又滑稽,让人无言以对。
全班四班的同学集体低头装死,埋首书本,屏息敛气,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全场鸦雀无声,没人敢抬头说话。
作为本场离谱闹剧的核心当事人,班长谭棠:“……”
她沉默两秒,默默往后退了半步,面无表情地侧身让开位置,眼神平静无波,摆明了一副——你们的表演,你们继续,我不参与、不点评、纯围观的姿态。
班里出了名的捣蛋鬼秦霄华,瞥见门口现身的两人,眼睛瞬间一亮。
他“噌”地从座椅上弹起来,一秒入戏,红眼眶、塌肩膀,情绪瞬间到位,快步凑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演技浮夸又淋漓尽致。
“诸位!”
他刻意压低声调,语气沉痛肃穆,悲戚感拉满全场。
“今日正是我们谭大班长的头七!班长定是放不下我们这群同学,牵挂班级,才化作残影归来,回来看望我们!”
话音落下,他煞有介事地环视全班,稳稳锁住所有人目光,生怕没人配合自己的大戏。
下一秒,他不知从哪儿飞速摸出一块白布,利落往头顶一搭,瞬间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捶胸顿足:“我今日本就不该来上学!我早该在家悼念!我现在就去找李老师请假奔丧!立刻、马上!”
教室死寂一片,无人敢应声。
谭棠静静看着他这场卖力又荒诞的独角戏,心底毫无波澜,只剩满屏无语。
不想上学就直说,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演完这一整套完整戏码,秦霄华心满意足,顶着头上的白布,理直气壮、大摇大摆地抬脚往外走,一副笃定要去找李萍老师批假的模样。
谭棠对此表示:第一次当死人,有点紧张,请问都有哪些注意事项?
首先,不能诈尸。
